趙副部長在省城那麼多年,能把自己摘那麼乾淨?
他兒子在省城又是蹦迪又是買車,錢從哪來?
上頭髮話了他們當然要配合,但配合不等於坐以待斃。
趙家在查沈淺淺的出身,那他們就查趙家的經濟問題。
他們要挖根,我們也挖根。
他們動公函,我們也動公函。
他們從人事口攻,我們就從經濟口敲。
誰能敲出東西來那得看真本事。
畢竟,德不孤,必有鄰。
而這邊的是陳鋒直接睡到十點才起來。
還是最近這幾個月來起的最遲的一次。
家裡妹妹們早上起來見他還沒醒,都不鬧騰了,安安靜靜吃完早飯就去上學了。
陳鋒躺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就起來。
等洗漱好,隨便扒拉口飯就去了大棚。
他挨個棚檢查了一遍,在三號棚的苗床前蹲下來,拿手指撥開一叢菠菜葉子看了看底下的墒情。
太歲水澆過的土就是不一樣,黑得像能攥出油來,團粒結構鬆軟透氣,
比普通大棚的土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從大棚區出來,陳鋒又去看了暖棚最裡面那幾座草莓和西紅柿的試驗棚。
一排排嫩綠的葉子底下已經掛了不少青白色的果,
靠南牆採光最好的那幾壟果尖上已經洇出了胭脂色,
照這個進度,再等幾天就能摘了。
他伸手捏了一顆熟透的草莓,沒摘,只是湊近了聞了聞。
那股子甜絲絲的果香比山裡的野草莓濃郁得多。
草莓這種水果,但凡拿到省城的櫃檯上,別說是普通市民了,就是省委大院裡的幹部家屬也得排隊搶。
這種水果在這個年代,那可是稀罕物,比綠葉菜金貴得多,
不能按斤賣,得論盒賣。
一盒裝十二顆草莓,定價五塊錢,童叟無欺。
在看看西紅柿,
要晚幾天成熟。
西紅柿是本地老品種齊齊哈爾粉紅,個頭不大但沙瓤厚實,咬一口酸甜汁多,最適合切片蘸白糖吃。
南方調運捂紅的西紅柿,味道寡淡得很,不甜不酸的。
跟他們大棚里種的,完全沒可比性。
陳鋒想著,這批西紅柿也要出品相最好的出來單獨裝箱,
每箱二十斤,定價比市價高三成,
專門供給省城那幾家高檔招待所和幹部食堂。
剩下的統貨走正常渠道給蔬菜公司。
這就叫差異化定價。
後世超市里最常見不過的營銷手段,
擱在這個連市場經濟四個字都還沒普及的年頭,
足夠讓省城那幫坐辦公室的幹部們琢磨半天。
從大棚出來,陳鋒就看到陳雨走過來。
陳雨黑風,白龍重新換了藥就背著小藥箱過來檢查大棚蚜蟲防治效果。
兩條狗受傷,陳鋒給它們吃的喝的都是用靈氣水兌的,恢復情況要比平時快一些。
加上黑風身體本來就被淬鍊過的,恢復速度更快一些。
上回二柱子把草木灰水濃度配高了燒了苗,她連著好幾天泡在十二號棚里觀察新抽出來的葉片,
直到確認老葉上的壞死斑點沒有繼續蔓延才放下心來。
她把幾張記錄單遞給陳鋒,指著上面一行行數據解釋。
苦參子和茶麩餅熬的藥湯打蚜蟲效果不錯,連打三天以後蚜蟲基本絕了,新葉也沒再出現藥害斑點。
不過。
九號棚的菠菜葉背上又開始出現新的蚜蟲卵了,
而且這批卵比上一批耐寒,棚里夜間溫度降到七八度還能正常孵化。
陳鋒伸手接過記錄單翻了幾頁。
別說,幾個小丫頭的字都很工工整整,
記錄單上每一行都標註了噴藥時間,濃度,棚號和觀察結果,
旁邊還畫了幾個蚜蟲的簡筆畫,
從卵到若蟲到成蟲三個階段的樣子的都有。
雖然畫得不怎麼像。
六條腿畫得有粗有細,翅膀像是臨時想起來加上去的。
但標註的卻格外精確,
連「若蟲蛻皮後體長增加約零點五毫米」這種細節都記下了。
他覺得這丫頭跟沈淺淺在某些方面很像,
都是那種把一件事琢磨到極致的人,
只不過一個琢磨的是植物病蟲害,一個琢磨的是流體力學和熱傳遞模型。
陳雨把記錄單塞回藥箱裡又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
布袋口子解開,裡面是一把新采的草藥,根須上還沾著濕泥,葉片肥厚,聞著有一股清涼的辛香味。
「這是大葉龍膽的幼苗,金爺爺之前說過說他一個在燕京同仁堂的老朋友最近在到處找這種龍膽草入藥,品質要求很高。
我在北坡那片向陽地上試種了一些,長得還可以。大哥,你下回去縣裡能不能順道幫我寄一包樣品過去,讓金爺爺幫忙轉交?」
金爺爺跟她說過,燕京那邊的藥材缺口比省城還大,要是人家親眼見了他們這批龍膽草的品相,
說不定能給咱靠山屯多開一條路。
陳鋒接過布袋掂了掂分量,應了一聲「行」。
這丫頭的格局比他預想的還要。
已經把目光投向了燕京的藥材市場。
這種眼界有一半是金老教出來的,另一半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
金老教過她,說中醫講究藥食同源。
大棚里種菜的土如果能用來種藥材,說明這套種植體系本身就具有推廣價值,
讓陳雨在這方面多下功夫。
陳鋒從大棚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院門虛掩著,他拿膝蓋頂開,手裡拎著陳雨塞給他的那袋龍膽草苗子,鞋幫子上沾滿了大棚區的黑土。
黑風聽見動靜從堂屋角落裡抬起頭,耳朵豎了豎,看清是他,又把下巴擱回前爪上。
白龍挨著它蜷著,受傷的那條腿伸直了擱在窩沿上。
他把龍膽草擱在窗台上,去壓水井邊洗了手。
井水拔涼,激得指關節發僵,他搓了兩把就拿毛巾擦乾了。
「哥,許大叔下午來了一趟,說明天一早分煤讓你務必過去盯著。」
看到他回來,陳霞連忙把事情說了,生怕自己忘記了,
「還說公社那邊來電話了,鄭處長他們明天下午來拉第二波蔬菜。」
陳鋒應了聲後走到在八仙桌旁邊坐下,伸手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
這兩天沒在下小雪了,
煤矸石已經在水庫房裡堆了幾天了,
許滿倉帶人把窗戶釘得嚴嚴實實,棉被還壓了三層,倒是沒凍上。
不過防止夜長夢多,得趕緊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