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鵝被抓了,還不服氣,在那兒撲騰著翅膀掙扎,嘎嘎叫個不停。
「老實點!」陳鋒拎著它走到食槽邊,甩手把它扔了進去。
「再鬧明天就把你燉了吃鵝肉。」
大白鵝似乎聽懂了,縮在食槽角落裡委屈地嘎嘎叫了兩聲,
然後低頭啄起地上的玉米粒。
鹿王見大鵝乖了,立刻湊過來,拿腦袋蹭了蹭陳鋒的胳膊,像是在告狀。
陳鋒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又檢查了一下它的後腿,確認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
「怎麼好好的怎麼打起來了?」
「大鵝搶鹿王的草料!」陳霜喘著氣瞪著食槽里的大白鵝,
「它自己的食不吃,非要搶鹿王的豆餅,鹿王不讓,它就追著鹿王咬,這鵝太壞了!」
陳霞從柴房裡跑出來,看著滿地狼藉,嘆了口氣。
「這大鵝是越來越囂張了,上次還搶了我的窩頭。要不咱們把它殺了吧,養這麼肥了,燉土豆肯定好吃。」
「別啊。」陳霜伸出小手拉住她,
「它還能看家呢。再說,它下的蛋還能醃鹹蛋,但就是太囂張了,它誰都敢去干架。」
陳霜也氣啊。
後院的動物們哪個沒被大鵝挑釁過。
陳霞想了想,等了幾分鐘後,說道,
「我回頭給鹿王單獨弄個食槽,架高一點,大鵝個子矮夠不著,就搶不到了。」
陳鋒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這事交給你。做好了多給你一塊酒心巧克力。」
「真的?」陳霞立刻蹦了起來,「我現在就去畫圖紙。」
說完就跑回屋裡。
陳雨拎著藥箱走過來,給鹿王檢查了一遍,又給紫貂棚里的兩隻紫貂餵了點食。
「鹿王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
「辛苦你了。」陳鋒點了點頭,
然後陳雪拉著陳霜的手,給她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剛才嚇死我了,萬一被大鵝啄到怎麼辦?」
陳雪眉頭擰成小小的疙瘩。
「下次再不許這麼衝上去了,大鵝嘴硬得很,啄一下能青好幾天。你身子弱,萬一摔著了怎麼辦。」
「我才不怕它。」陳霜晃了晃小拳頭,臉頰還因為剛才跑的緣故泛著紅暈,
「它要是敢啄我,我就把它下的蛋全偷去醃鹹蛋,一個都不給它留。」
說著她還瞪了食槽里的大白鵝一眼,大白鵝立刻伸長脖子嘎嘎叫了兩聲,卻不敢再撲騰,
顯然是被陳鋒剛才拎脖子的樣子嚇住了。
陳雲端著水盆從灶房走出來,看著滿地的玉米粒和翻倒的食槽,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幾個都別圍著了,陳雪帶霜兒回屋暖和著,別凍著。
陳雨去拿個掃帚,把地上的玉米粒掃起來還能餵雞,我把食槽刷乾淨,重新添草料。」
幾個妹妹立刻應聲。
而陳霞這邊說到做到,趴在炕桌上畫圖紙。
拿鉛筆在白紙上畫了個高腳食槽的樣子,標上尺寸,又改了好幾遍後才拿著圖紙跑去找陳鋒。
「哥,你看這樣行不行?腿做這麼高,大鵝肯定夠不著。食槽兩邊加個擋板的話玉米粒也不會撒出來。」
陳鋒接過圖紙看了看,圖紙畫得歪歪扭扭,
但尺寸標得清清楚楚,
別說,考慮得還挺周全。
「行,就按這個來。我去柴房找幾塊木板,咱們下午就做。」
沈淺淺也湊過來看,指著圖紙上的腿說:
「這裡可以加個橫撐,這樣不然容易晃。鹿王力氣大,萬一撞翻了就白做了。」
「對哦,還是淺淺姐想得周到。」陳霞拍了拍腦門,
「我怎麼沒想到。」
下午,
陳鋒在院子裡鋸木板。
陳霞蹲在旁邊打下手,時不時遞過來一塊砂紙。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高腳食槽終於做好了。
陳鋒把食槽搬到鹿圈裡,釘在柱子上固定好,又倒了半盆豆餅和玉米粒。
鹿王立刻湊過來,低頭大口吃了起來。
大白鵝在鹿圈外面轉來轉去,伸長脖子使勁夠,卻怎麼也夠不著食槽里的豆餅,
急得嘎嘎直叫。
圍著鹿圈轉了一圈又一圈。
「活該,誰讓你搶別人的東西吃。」
陳霜趴在鹿圈的欄杆上,衝著大白鵝做了個鬼臉。
大白鵝氣得撲扇著翅膀,濺了她一身泥點。
陳雪立刻把她拉到身後,瞪著大白鵝,
「你再欺負霜兒,我就把你燉了!」
大白鵝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委屈地嘎嘎叫了兩聲,灰溜溜地跑到牆角啄草去了。
*
同時間,省農科院。
省農科院在省城西郊。
顧教授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中山裝,領口的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一根用了多年的棗木拐杖。
「老張,有我的信嗎?」
「有,今天剛到一封松江縣那邊寄來的信。」
老張趕緊從信堆里翻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顧教授您怎麼還親自跑一趟,打個電話我讓人給您送家去就是了。」
顧教授嗯了一聲後,就伸手接過信,然後從兜里掏出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湊近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
字跡清秀工整,寄件人那一欄寫著「松江縣紅旗公社靠山屯大隊沈淺淺。」
看到這個名字,顧教授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拿著信抬腳就走。
走到半路又把信從兜里掏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信封沒拆,
只是看看那個字跡就忍不住想看看,
又捨不得在路上拆,
收了信又快步往回走。
回到自己在院裡的那間老辦公室,他坐定下來用裁紙刀小心翼翼地裁開信封,抽出信紙攤平在桌上,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濃茶,這才俯下身從頭到尾讀了起來。
讀第一遍的時候,他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讀第二遍的時候,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然後又坐回去。
讀到論文致謝部分那行小字的時候,
他摘下老花鏡擱在桌上,拿手指揉了揉眉心,好半天沒說話。
他把信紙翻過來,又把致謝那一頁重新讀了一遍。
「獻給我的父親,您當年在香山畫的斜面和小球,女兒用了十八年才把它寫完。重力一直都在我也一直都在走。」他摘下眼鏡擱在信紙上,伸手按了按眼眶。
十八年。
斜面和小球重力一直都在。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在燕京大學聽一個教授講理論物理大課。
那人站在講台上一口氣推導了整面黑板的方程,講的就是流體力學重力方面的。
課堂上沒有一個學生敢走神。
可惜。
後來風暴來了,那個老師從此下落不明。
思緒飄忽了好一會兒,顧教授這才把老花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鋪開信紙提起筆開始寫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