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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耍錢風

2026-07-18 05:58:18 作者: 米飯拌西紅柿

  頭花是好早之前的時候買的。

  買回來後,陳霞嫌太紅了。

  說才不戴這麼艷的頭花。

  也就前幾天,有不少城裡姑娘回來準備過年,都戴了頭花,漂亮的不行。

  陳霞這才想起來,立刻從抽屜里拿出來戴在頭上。

  還在村里走了三圈,回來的時候臉上那股得意勁兒,比吃了蜜還甜。

  這傻丫頭,之前比誰都嫌棄,現在比誰都香。

  想到不少城裡的人回來,陳鋒眸光沉了幾分。

  他昨天才聽過來串門子的余老頭說,在他們上山這段時間,不少在城裡呆著的人都回來探親了。

  探親回來的人,像往平靜的塘里扔了塊石頭,水底下的東西全翻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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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南方有的地方,已經偷偷把田分到戶了,

  說城裡街邊賣瓜子的,不用再躲著工商所了。

  村里人聽著都當新鮮事笑,轉頭就湊在一塊嘀咕正月里怎麼消遣。

  手裡有餘糧有餘錢,心就活泛了。

  活泛了,歪心思就跟著來。

  於是,一股「耍錢風」在村里悄悄颳了起來。

  昨晚他牽著黑風、幽靈遛到村東頭,李喜善家院門縫裡往外冒煙,混著推牌九的脆響和吆五喝六的喊罵聲,

  他轉身就走了。

  賭這東西,勸是勸不住的。

  沒疼到骨頭裡,旁人說破大天,都擋不住心裡那點僥倖

  得等它自己炸出個血窟窿,人才記得住疼。

  第二天早上,就聽說老余頭說,二小子輸了半年的工分。

  回家讓他爹拿燒火棍揍得滿院子竄。

  這不,這天中午,太陽剛偏西,二柱子就氣哼哼地跑來了。

  「鋒哥,馬大膽那王八蛋在家設局了。你是沒看著,跟蒼蠅叮爛肉似的,圍了半屋子人。」

  陳鋒聞言,抬頭看他,「你去了?」

  二柱子現在正是抵不住誘惑的年紀。

  聽到這話,二柱子伸手撓著後腦勺,底氣明顯不足:

  「就……瞅了兩眼,沒玩,真的鋒哥,我就是好奇,城裡回來的牌九跟咱們村裡的不一樣。」

  陳鋒抬頭看他,沒接他的話,而是問道,

  「二柱子,你知道咱們屯前年冬天,老趙家那頭耕牛是怎麼沒的嗎?」

  二柱子愣了愣,沒反應過來怎麼突然扯到牛:「不是病死的嗎?」

  「趙老三那年冬天在李歪嘴家推牌九,一宿輸了八十。

  八十塊錢夠娶半個媳婦,他不敢跟他媳婦說,就把主意打到了生產隊的耕牛身上。

  半夜給牛餵了巴豆,想偽造個病死的假象,好私分牛肉抵債。結果巴豆餵多了,牛真死了,他也進去了。

  三年勞改,去年才放出來,現在走路還低著頭。」

  二柱子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卡了團棉絮。

  他以前只聽說趙老三倒霉,牛死了還蹲了局子,從來不知道背後是這麼回事。

  「你覺得八十塊錢不多?你覺得推牌九就是玩,那我再給你數數。

  後屯的劉木匠,去年推牌九輸了六十斤糧票,六十斤糧票那時候夠一家五口吃一個月。

  他回家怎麼交代的?說是路上被人搶了。

  他媳婦信了,報了派出所。派出所一查,沒搶劫這回事,倒把設局的給端了。」

  二柱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往下褪。

  「還有,隔壁村公社有個周會計,你應該也認識,晚上推牌九贏了二十塊高興的想再贏點,結果後半夜全輸回去不說,最後還倒欠八十。

  他沒辦法,把公社買化肥的公款挪了,東窗事發,公職開除了,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到現在都沒回來。

  他娘那年冬天犯了病,沒錢治,死在炕上,鄰居聞到味兒才發現。」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黑風抬頭看了眼二柱子。


  二柱子臉色蒼白。

  嗯,被嚇著了。

  「你剛才說馬大膽家圍了半屋子人。」陳鋒從炕桌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我問你,去的人里有誰家日子過得好的?」

  二柱子懵了愣,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屋裡的人。

  有一年到頭工分掙不滿的懶漢,

  有媳婦跑了三年的光棍,

  有孩子連棉褲都穿不上的窮戶。

  翻來覆去數了一圈,真沒一個正經過日子的好手。

  他搖了搖頭,嘴唇有點發乾。

  陳鋒,

  「他們不是去玩的,是去翻本的。輸了想翻本,贏了想贏更多,翻來翻去翻不出來的,把自個兒翻進去了。」

  二柱子不說話了,後背寒毛都豎了起來。

  「你以為馬大膽是請鄉親們來家裡熱鬧熱鬧?

  他那雙眼睛盯著的不是牌,是你們兜里那點過年錢。

  你們輸十塊,他抽兩塊頭錢,一宿下來,不管誰輸誰贏,他穩賺不賠。

  在他眼裡,你們不是鄉里鄉親,是送上門的韭菜,一茬割完還能長下一茬。」

  韭菜兩個字,像根針似的扎在二柱子心上。

  想起站在屋門口,馬大膽笑著遞煙讓他進去玩兩把的樣子。

  看著他的眼神,還真像是像一頭待宰的豬。

  「鋒哥,我真沒玩,我就是覺得新鮮想看看。」

  陳鋒看了他一眼,要不是知道二柱子秉性,當初也不會第一個就找他。

  人勤快,嘴也嚴實。

  但年輕啊。

  年輕就容易被新鮮的東西誘惑了。

  「看也別看,賭這個東西,跟臭豆腐一樣,聞著聞著就不覺得臭了。

  你今天站那兒看一個鐘頭,明天就能摸出兩毛錢試試手氣。試一把贏了,你覺得老天爺站你這邊。

  試一把輸了,你覺得運氣不好再試一把,等你回過神的時候,腳脖子已經陷進去了。」

  二柱子連連保證,「我堅決不碰那個東西。」

  實在是被陳鋒說的事嚇著了。

  他跟著陳鋒這兩年掙了不少錢,家裡日子也是越過越好了。

  真要是沾了賭,這點家底,這點奔頭,用不了半個月就得全賠進去。

  陳鋒點點頭,沒再說。

  跟明白人說一遍就夠,跟糊塗人說一百遍也沒用。

  二柱子是個拎得清的,點到為止就行。

  「可……」二柱子咬了咬牙,還是說了,

  「昨晚李衛東輸紅了眼,把他爹李喜善的藥錢都偷出來押上了,二十塊全輸光了。

  李喜善今早氣得犯了心疼病,躺炕上直抽抽,人都快不行了。」

  陳鋒撈起棉襖就往外走。

  李喜善是靠山屯的老戶,打土改那會兒就在屯裡紮根。

  論輩分能排到前幾位。

  早些年當過大隊獵戶組的組長,手裡準頭好,又懂山里規矩,不光本屯大小事大夥願意聽他一句公道話,

  就連隔壁屯、二道溝的老戶,也都賣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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