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三個男人和堆成小山的快遞箱把狹窄的玄關擠得水泄不通。
兩個Alpha的身形格外顯眼,都遠超過一米八五,讓本就有限的空間更顯侷促。
元琛上下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以沈弋來看,這位Alpha的心思難以揣測,但那帶著高壓的審視目光,顯然昭示著他此刻心情不佳。
「那我就先告辭了。」顧清衡露出爽朗的微笑轉身。
沈弋正要去開門,對方卻已熟稔地操作起門鎖。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又關上,重歸寂靜,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顧清衡雖然離開了,但令人不適的沉默仍在持續,沈弋清了清嗓子,抬起頭,迎向元琛審視的目光。
「那人是誰?」
「您不認識嗎?顧清衡……最近挺有名的。」
「我問他是誰了?」元琛的眼神比剛才更冷。
他將雙手插進褲袋,垂眸看人的姿態透著不加掩飾的煩躁。
「你還沒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嗎?讓Alpha進家門,腦子裡在想什麼?」
「元總您也是Alpha。」
沈弋打開鞋櫃,取出那雙幾乎已成為元琛專用的拖鞋。
「他住隔壁,快遞送錯到我家了。」沈弋耐心解釋。
「……」元琛明顯陰轉晴。
「我把合同拿出來,您稍等。」
元琛慢慢脫下皮鞋,換上拖鞋,這個動作意味著他準備登堂入室。
本以為只是來取文件的元琛,卻徑直占據了餐桌,將其變成了臨時辦公區。
這樣一來,所謂的休息日也就名存實亡了。
沈弋在對面的椅子坐下,用指尖按壓僵硬的眼眶。
「您知道這違反合同吧?」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正專注於文件的男人緩緩抬起頭,冰冷的視線掃過來,仿佛在說他多此一舉。
「您不知道今天是我休息日嗎?」
「如果你昨天把工作處理完,我今天也不必特意跑這一趟。」
「……」
「沒事幹就把臨時合同書拿出來看看。」
沈弋依言取出文件,元琛無論在公司還是在外,工作狀態都如出一轍,只是穿著更隨意些。
起初在家穿家居服面對他還有些不自在,如今早已習慣。
沈弋悄悄移開視線,餘光掃過正全神貫注處理文件的元琛。
與自己身上的衛衣和運動褲不同,即便是休息日,元琛的衣著也並無太大變化。
唯一的區別是沒打領帶,總是一絲不苟梳向腦後的劉海,此刻自然垂落下來。
但這身剪裁合體的襯衫和西褲,看起來依然挺拔利落,看久了也就習慣了。
沈弋甩開雜念,專注手頭的事,既然已成定局,不如抓緊時間工作。
在元琛審核合同的間隙,自己也該處理些積壓的事務。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逐一回復堆積的郵件。
這時,肚子裡忽然傳來「咕嚕」一聲悶響。
沈弋瞬間僵住,元琛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別提嘲笑或關心了。
他完全沉浸在文件中,目光只在紙頁間移動。
「元總……你吃晚飯了嗎?」
「還沒。」
「有什麼想吃的嗎?」
「你看著辦吧。」
一如既往的對話,沈弋熟練地選了符合元琛口味的餐點下單。
雖然這意味著這位不速之客會滯留更久,但又能怎麼辦呢?生活總要繼續。
這天,沈弋像往常一樣深夜才下班。
已過午夜,路上只有他緩慢的腳步聲。
他活動了幾下僵硬的脖頸,明天上午要去研究所,晚上還有商務應酬。
腦子裡盤算著元琛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沈弋振作精神。
「嗯……」
本該寂靜的大門裡,卻傳來令人不安的喘息聲。
而且,聲音似乎來自……他家門口?
更嚴重的是,一股濃烈甜膩的氣味直衝鼻腔。
直覺告訴他,這絕對是Omega信息素,沈弋停下腳步,警惕地轉過拐角。
這時,他才看清聲音的來源,一個男人蜷縮在玄關前的陰影里,被突然亮起的感應燈嚇了一跳,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誰、誰在那兒?」
看到來人的模樣,沈弋忍不住失聲驚呼,那個衣衫凌亂的Omega,正背靠著他家的門口癱坐著。
那張臉沒見過!
看上去最多二十出頭,身材瘦削得肩骨分明,是個漂亮得過分的男人。
在沈弋的記憶里毫無印象,他為什麼會以這副模樣出現在自己家門口?
「不行了,等、等不了了……!」
瞬間,仿佛堤壩決口,Omega信息素如潮水般湧出。
是易感期。
沈弋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男人已完全癱倒在地,伸手想解開褲子。
「喂!等等!不能在這裡?!」
「求求你,快點,幫幫我……」
「你清醒一點!」
沈弋按住男人的手,慌亂地在口袋裡摸索,該死的,越是著急,手機越是不聽使喚。
「我打120,你再堅持一下。」
剛按完號碼,指尖即將觸到撥號鍵的剎那,對面的門開了,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紛亂的思緒中,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
「早就覺得你夠蠢……沒想到連地址都能搞錯?」
顧清衡不知何時已來到身側,他看到那個處於易感期的Omega,臉上竟無半分驚訝。
「你們認識?」
沈弋緩緩放下手機,得先確認顧清衡是否認識此人,拇指仍懸在撥號鍵上方。
「是啊,怎麼了?他是來找我的。」顧清衡扯起一邊嘴角,笑了。
上次見到時那個清爽的青年形象蕩然無存,此刻站在這裡的,是個渾身散髮油膩氣息的Alpha。
「困得要死,本來不想管的。」
「標記我……」嗅到Alpha氣息的Omega像脫韁的小馬般迅速爬向顧清衡。
「求你了,我很乖的。」
「你也配?」
「求求你…」
Omega哭得悽慘,哀求著話語,信息素瘋狂湧出,充斥了整個過道。
「適可而止,還是去醫院吧。」
「對不起,我錯了……求你……」
顧清衡一把將Omega扛上肩頭,他的視線卻牢牢鎖在僵住的沈弋臉上。
「讓鄰居見笑了。」
「……」
但此刻的沈弋,根本無暇注意顧清衡的表情。
他徹底被眼前這Omega在易感期中的模樣震撼了。
顧清衡的嘴唇再次斜勾起一個弧度,他狠狠拍了拍肩上Omega的大腿。
「打擾了,下次再聊?」
他隨意地打了個招呼,轉身離去,邁向自家門口的幾步路中,那Omega哭喊聲,久久纏繞在沈弋耳際。
「砰」的一聲,關門聲響起。
直到他們消失,沈弋才終於呼出那口一直憋著的氣。
顧清衡究竟是個怎樣混亂的人,此刻已不重要。
真正讓他無法釋懷的,是剛才那個Omega的樣子,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握在門把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因為恐懼。
太震撼了,太可怕了。
如果易感期來臨……他也會變成那樣嗎?
這不再是與自己無關的事了,那從未想像過的姿態,很快將成為他必須面對的現實,這個認知,讓沈弋感到了真切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