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一地。
自漢以來,歷代大規模征戰無數。
是非曲折,難以論說。
大宋十萬禁軍,五萬騎兵,外加數十萬廂軍前出大散關、蕭關,至入河西之地。
上次極盡恥辱的大敗讓趙光義這麼多年來心中一直都有一根刺。
再加上青女的那一番話,著實刺痛了他。
明君?
功績?
他也不是達不到!
大營中。
趙光義注視著眼前的將領們。
「千年之前,冠軍侯霍去病於此西出河西之地,縱橫兩千里,大漢遂有西域。」
「而今,朕也要你們,西出大散關,攻滅回鶻!」
「西域乃我中國千年以來固有之地!漢唐皆設都護府,我大宋亦然。朕於此與諸君相約,能滅回鶻、連河西,一雪當年之恥辱者,晉爵一級!妻封誥命,子蔭八品!」
「先登之人,賜侯爵!」
「臣等領旨!」
一眾將領們神色激動。
他們絕大多數都經歷過當年太平興國元年的那場慘敗。
那一戰,宋軍屍骸鋪滿甘州自鳳翔百千里地!
可謂是奇恥大辱!
今日,他們便要一雪前恥!
宋軍入河西之地後,便一路猛攻。
回鶻汗國向遼國求援。
但這一次,趙光義早有準備。
上次他急著確立威信,步子邁得太快,忽略了許多細節,但這次不同了!
大宋再無不服他的武將!
他也得以指揮大宋軍隊多線開戰。
在宋軍越過大散關進入河西之地後,駐紮在幽州的禁軍也在同一時間進攻遼國,牽制契丹人。
茫茫河西,千里草場。
天高,地遼。
夜色下,寒光照鐵衣。
岳秋席地而坐,烤著火,仰頭望天。
月亮很亮,他哈了口氣。
「岳大哥!」
在他身旁,突然有人喊了幾聲。
他轉頭看去,十來個年輕小子坐了過來,神色好奇。
「岳大哥,聽說當年太平興國西征,你也參與了?那回鶻汗國是什麼樣的?」
因為參與過當年西征之故。
岳秋被授予了一個什長的職位,管著十來號廂軍。
他們都是想來混口飯吃的年輕人。
看著這些年輕人的樣子,岳秋有些恍惚。
這才過去了多久?
不知不覺,他竟然也混成大哥了?
「想聽故事?」
岳秋笑著問了一句。
眾人點頭。
「好!」
「今日就給你們講故事。」
「……」
岳秋大手一揮,讓他們圍著火堆坐了下來。
他將自己當年的故事娓娓道來。
他們是如何進攻,又是如何遭遇慘敗,又是如何回撤的。年輕小伙子們都聽得入了迷。
如此大戰當前,本該避免講這種慘敗故事,但岳秋覺得沒什麼好忌諱的!
知恥者,方能後勇。
「若無指揮使,我只怕早就埋在這個地方了!」
岳秋轉頭看向遠處的草原,感嘆一聲。
「真厲害!」
這些人眼神亮亮的。
他們望著岳秋。
「岳大哥!咱們的指揮使也有那麼厲害麼?」
聽見這話,岳秋笑了起來。
「……這恐怕沒有。」
「不過,你們放心!跟著我,我保證,至少你們不會死在我的前頭。」
說著,岳秋又點了點自己臉上的那道疤痕。
「是!」
「我們都相信您,岳大哥!」
一群小伙們嬉笑說著。
很快,又有人問:「打通了河西之後,咱們的生活會變得更好麼?西域是什麼樣子的?我聽說,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西域的人來了,將軍說那邊的人都在等我們。」
「這是真的麼?」
岳秋聞言,搖了搖頭。
他輕嘆一聲。
「我也不知道。」
「好了!」
「趕緊休息吧,明日還要繼續向前沖呢!」
「是。」
眾人紛紛應聲。
晚上的休息時間是為數不多可以安穩放鬆的時候。
白天一睜眼,他們便要趕路、沖陣。
自從上一次大戰之後,回鶻汗國也知曉大宋一直惦記著他,因此,他這麼多年來也不是什麼都沒有準備。
河西州郡,皆被他們打造成了堅城堡壘!
大宋的軍隊要想向前,需要付出比當年更大的代價才行!
而且對趙光義來說,禁軍才是寶貝。
廂軍的命不是命。
一如當年那樣,廂軍只不過是為了給禁軍開路而存在的。
數十萬大軍在河西之地展開,以血肉之軀和回紇騎兵互相傾軋,肢殘臂斷,流血漂櫓。
不過,趙光義也明白一件事。
讓人去送死,可不能真的說的那麼直白。
會譁變的!
他也給廂軍許下了不少賞賜的承諾。
而且這一次,趙光義的鑾駕,始終沒有出大散關一步。
他就在京兆府坐著。
坐看萬軍傾軋。
這場仗,打了很久,直至來年開春,劉採蓮都沒等到岳秋回來。
她已經懷胎十月,將要生了。
青女請來了最好的穩婆,給劉採蓮接生。
院裡。
青女親自調藥。
趙清裕一臉緊張地站在旁邊。
她想幫忙。
可配藥接生,都是專業技術活,她也幹不了啊!
「真是的……岳秋怎麼還不回來。」
趙清裕看向門外,小聲嘀咕了一句。
青女瞥了她一眼,道:「別說那麼多了,來……幫我洗幾個乾淨的碗過來。」
趙清裕忙點點頭。
「誒。」
也不知是否因為擔心岳秋,成日哀愁的緣故,劉採蓮難產了。
趙清裕緊張得不行。
唯有青女還算平靜,熬好了藥後,便讓穩婆送進去給劉採蓮服下。
有她的藥在,劉採蓮算是有驚無險地過了這鬼門關。
「生了!」
「生了!」
「大娘子,夫人生了!」
穩婆飛快跑出來向青女報喜。
「是個公子!」
當聽見穩婆的話後,青女也吐出了一口濁氣。
看到她也鬆了口氣的樣子,趙清裕眼神亮了起來,湊近道:「師父,看來,您也很緊張啊?」
青女看向她,嘖了一聲,抬手點住她的腦門,往旁邊一推。
「顯得你。」
穩婆將屋內收拾了一番。
推門而入的時候,仍是能聞到血腥氣息。
「你留在外面。」
青女對趙清裕說道。
趙清裕一聽,眨了眨眼,道:「為什麼?師父,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
「那也給我留在外面。」
青女瞪了一眼。
趙清裕聞言,縮了縮頭,應聲說道:「是!師父。」
她抬手對青女敬了個禮,乖乖在外面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