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燈光明亮,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巨大的圓形浴缸里,水霧繚繞,灑滿了玫瑰花瓣。
兩位穿著素雅制服的年輕女孩,微笑著向她微微鞠躬。
「陳女士,請。」其中一個女孩輕聲說道。
陳雙有些拘謹地褪去衣物,緩緩浸入溫熱的水中。
女孩們熟練地為她洗髮、按摩。
她們的手法輕柔專業,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冰涼的磨砂膏被塗抹在手背,一點一點地軟化著手上的死皮和老繭。
在魚子醬精華和精油的滋潤下,她的雙手慢慢變得柔軟,仿佛褪去了歲月的風霜。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粗糙,指節分明。
這雙手不再年輕。
而楊磊,卻依然風度翩翩。
她閉上眼睛,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感到害怕,又感到一絲絲……貪戀。
不能再沉淪下去了,她還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再被這個男人迷惑。
她不想被楊磊身邊的鶯鶯燕燕鄙視,羞辱。
她不要成為每天擔心丈夫變心、伸手要錢的黃臉婆。
她必須保持清醒。
當陳雙從浴室出來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她感覺渾身輕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皮膚因為精油的滋潤,變得光滑細膩,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年輕了幾歲。
「陳女士,請這邊請。」一位女僕站在浴室門口,恭敬地引著她。
陳雙跟著她,來到了一扇巨大的雙開門前。
女僕輕輕一推,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這是一個足有幾百平米的衣帽間。
一排排衣架上掛滿了當季的高定女裝。
從優雅的長裙到幹練的套裝,從休閒的T恤到奢華的皮草,款式多樣。
中間的展示台上,擺放著各種限量版的包包、鞋子和珠寶。
「這……這太多了……」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不多。」楊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深色的絲綢質地,顯得他身材更加修長挺拔,氣質卓然。
「你以前就喜歡穿漂亮的衣服。」
「如果一時半會選不出來,就試試這件。」他指了指衣帽間深處的一個獨立展櫃,「這一件是按照你以前最喜歡的那條裙子復刻的,不過我讓設計師做了一些改良。」
陳雙的目光順著楊磊的指引,最終落在衣帽間深處的一個獨立展櫃裡。
那裡,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靜靜地掛著。
那條裙子的款式,和她記憶中那條舊裙子,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面料更加精良,裁剪更加考究,上面還多了許多細碎的鑽飾。
「去試試看。」楊磊輕聲邀請。
「我……我不習慣。」她試圖拒絕,心中的防線搖搖欲墜。
「沒關係,總要習慣的。」楊磊直接取裙子,遞到她手中,「我想看看。」
陳雙拗不過他,最終還是拿著裙子走進了試衣間。
當她再次走出來時,楊磊晃了神。
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穿著淡藍色長裙的少女,坐在自行車后座抱著他開懷大笑的畫面,。
「好看嗎?」陳雙有些不自在地開口。
「好看。」楊磊拉起她的手。
陳雙的臉頰瞬間燒紅,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這種被他直白地讚美,被他溫柔地觸碰的感覺,讓她感到陌生,又感到一絲絲甜蜜。
她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了。
二十年來,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和生計上。
她早就忘記了,自己也曾是一個被人捧在手心的女孩。
「那個……我餓了……」她找了個藉口。
「餓了嗎?我給你煮點吃的。」楊磊輕笑一聲,拉著她的手走向廚房。
與此同時,「叮——」的一聲。
寶格麗酒店的電梯門開,直通頂層總統套房,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
劉總見陳思看著窗外發愣,極有眼力見地遞上一杯溫水:「陳少,剛才聽前台說您提到要布置房間?不知您對明晚有什麼具體構想?」
陳思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其實……我就是想明天晚上給女朋友一個驚喜,正式跟她表白。我想讓她感動,想讓她記住一輩子。」
聽到「表白」二字,劉總的眼睛瞬間亮了。
不怕少爺要求多,就怕少爺沒要求!
「明白了,S級告白儀式。」劉總打了個響指,立刻掏出平板電腦,「陳少,這您可問對人了。我們擁有京城最頂級的私人宴會策劃團隊。不管是想要把房間變成浪漫唯美的燭光海洋,還是利用全息投影再現甚至動用無人機編隊在靚瑪河上空寫字……。」
「只要您想,我們的策劃師半小時內就能到位,為您出具至少三套S級方案供您挑選。燈光、配樂、氛圍組,我們全包圓了。」
陳思呆立當場。
策劃團隊?S級方案?氛圍組?
他只是想表個白啊!
他認為買束花,吃頓好的,找個豪華酒店,就已經頂天了。
可在這裡,表白竟然是一項需要團隊協作、精密運轉的工程?
他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那個靠在藤椅上、手裡不緊不慢盤著核桃的親爹——楊磊。
那個男人……
他過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神仙日子?
是不是在他的世界裡,生活中所有的瑣事,都有無數專業人士為他打理得井井有條?
是不是他只需揮一揮手,就有無數人為他的一個念頭赴湯蹈火?
貧窮限制的不僅是陳思的購買力,更是他的想像力。
陳思強壓下心頭的震撼,定了定神:「那策劃的事就拜託你們了,另外……我要花,要最好的玫瑰。」
他心裡盤算著,這酒店樓下的花店應該很貴,一束估計得好幾千吧?
豁出去了!
劉總聞言,眉頭微皺,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滑動。
片刻後,他抬頭,一臉歉意:「陳少,如果要趕在明天晚上前到位,厄瓜多的七彩玫瑰因為航線問題來不及了。我斗膽為您推薦肯亞奈瓦沙湖畔的朱麗葉玫瑰,您看可以嗎?」
陳思下意識問道:「去哪買?現在去還來得及嗎?」
劉總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道:「陳少,您說笑了,當然是為您去原產地現摘。」
「太初集團在奈洛比機場擁有S級的貨運優先權。四十分鐘後,正有一班直飛國內的商業航班起飛。我已經聯繫了那邊的莊園主,現在正在收割。」
「11個半小時的飛行,加上我們免檢直通的VIP清關速度。最遲明天中午,我保證這些鮮花,會帶著奈瓦沙湖的晨露,擺在您的桌上。」
陳思再次被震驚,努力保持著鎮定。
非洲?現摘?空運?
他只是想買束花啊!
他以為的最好,是去SKP最貴的花店,挑那上萬一束的成品。
而有錢人眼裡的最好,是讓地球另一端的鮮花,為了他的一個念頭,跨越山海,跟飛機賽跑?
這種對資源的絕對掌控力,比單純的金錢更讓陳思感到窒息。
「陳少,其實……您不必如此驚訝。雖然酒店管理是寶格麗,但這棟大樓,乃至整個靚馬河畔的這片商業區,其實都是太初置業旗下的資產。」
「換句話說……您只是回了自己家。調動家裡的物流送束花,是份內事。」
陳思被這個消息給衝擊到,腿有些發軟,他不動聲色地扶住了身邊的真皮沙發,才不至於露出窘態。
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是自己家的?
一瞬間,窗外的繁華夜景,突然變得親切,卻又陌生。
他轉念一想,那他付房費還有意義嗎?左手倒右手?
「好了,陳少」經理遞過來POS機,「親兄弟明算帳,集團財務流程還是要走的。」
「陳少,請您確認一下方案:入住寶格麗套房兩晚,啟動頂層私有協議。鮮花升級為9999朵肯亞空運朱麗葉玫瑰。另外包含頂級策劃團隊及兩晚的米其林定製餐飲。」
陳思點了點頭:「對,兩晚。」
經理語速飛快:「按照酒店規定,房費及餐飲加收16.6%的服務費及稅費。另外,由於鮮花空運屬於大額第三方墊資,我們需要您先刷一筆足額預授權。」
「好。」陳思拿出黑卡,心臟再一次不爭氣地加速。
其實他並不知道具體是多少,但他知道,不管是多少,他都付得起。
這種底氣,讓他上癮。
總經理在POS機上操作一番後,雙手將機器恭敬地遞到他面前:
「陳少,這邊為您刷了88萬的預授權。其中包含約60萬的房費及服務費,25萬的鮮花空運費,以及3萬的雜費押金。離店時多退少補。」
「滴——」
88萬。
刷卡成功。
生理性的眩暈感襲來。
長久以來養成的金錢觀,在這一刻被劇烈地撕扯。
這筆錢,如果是以前,夠他和媽媽生活二十年。
而現在,僅僅是為了……兩個晚上?
這就是楊磊所生活的世界?
所有的不可能,都變成了可能。
所有的奢侈,都變成了日常。
只要有錢,世界真的會圍著你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