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聽到岳父這個稱呼,夜振雄虎目含淚,心神一震。
他當即盤膝坐好,心神沉入丹田。
陸塵抬手祭出萬妖幡,
一股渾厚而溫潤的古老妖力從幡中湧出,
如同一縷春風,緩緩將夜振雄籠罩。
夜振雄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心神完全放開。
那股妖力順著他的經脈遊走,直抵丹田深處那頭沉睡的大地暴熊。
那暴熊感受到妖力的氣息,先是警惕地睜開眼,
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咆哮,隨即變得暴躁不安,在丹田中瘋狂掙扎,仿佛要掙脫某種無形的枷鎖。
「吼!」
一道土黃色的巨熊虛影從夜振雄身後浮現,仰天長嘯,聲震密室。
那虛影中滿是暴戾和怨念,雙眼赤紅,像是被困了千年的囚徒,終於等到了反抗的機會。
陸塵不慌不忙,手指微動,
萬妖幡的妖力化作一道道細密的符文,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地滲入大地暴熊的虛影中。
那符文化解著積攢了百年的怨念,安撫著它暴戾的情緒。
如同母親的手,輕輕撫摸著焦躁的野獸。
「別怕,你不是奴僕,你是最親密的夥伴。」
陸塵輕聲低語,
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大地暴熊的靈識中迴蕩。
那暴熊虛影漸漸安靜下來,赤紅的雙眼緩緩恢復清明,
喉嚨中的咆哮變成了低沉的嗚咽,像是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依靠。
它低下頭,
用龐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夜振雄的肩頭,那動作親昵而溫順,與方才的狂暴判若兩熊。
夜振雄渾身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暴熊傳來的情緒。
信任、依賴、親近,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些年,
他只知道強制驅使,從未真正與它溝通過。
可此刻,
他們之間的那道隔閡,仿佛被什麼東西悄悄打破了。
兩道無形的契約紋路在虛空中浮現。
一道是曾經的強行奴役契約,暗紅如血,扭曲猙獰。
另一道是新的平等契約,金光流轉,溫潤如玉。
陸塵抬手,
一道妖力化作利刃,將那道暗紅色的契約紋路輕輕斬斷。
大地暴熊仰天長嘯,那嘯聲中滿是解脫和暢快。
緊接著,
新的契約紋路如同靈蛇般纏繞上夜振雄和暴熊的靈識,將兩者緊緊相連。
這一次,
是心甘情願,是平等共生。
……
一日後,
夜振雄體內氣血翻湧如潮,靈力暴漲,氣息竟比之前強出了很大一截。
他睜開眼,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一把抓住陸塵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賢婿!你真是我御靈宗的再生父母!
我……我的實力提升了!我竟然隱隱感應到了突破契機!」
他虎目含淚,恨不得當場給陸塵磕一個。
姥姥和三位太上長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從未想過御靈宗的秘法隱患還能得到解決。
御靈不是奴役,而是共生。
御靈更不是強迫,而是信任。
陸塵稍作調息,緩緩睜開眼,
目光掃過三位早已等得心焦的太上長老,微微一笑:
「三位太上長老,該你們了。」
聞言,
三人起身走上前,渾濁的老眼中竟有幾分緊張。
姥姥在一旁提醒,
「小子,這幾個老傢伙的靈獸脾氣暴得很,你可要小心了……」
話音未落,
一道道靈獸虛影在密室內浮現,仰天咆哮,聲震四野,整座密室都在顫抖。
陸塵不慌不忙,萬妖幡一展,妖力如潮水般湧出。
符文流轉,每一步都穩穩噹噹。
當三位太上長老新的契約結成時,
三人渾身靈光大盛,修為竟也突破了一層瓶頸,氣息暴漲,連臉上的皺紋都似乎淡了幾分。
那位用鼎的鐘老睜開眼,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又看看陸塵,嘴唇哆嗦了幾下,竟然哈哈大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沒想到老夫此生還能有此等造化!」
「好!好!好!」
姥姥也連說三個好字,
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眼中滿是激動和欣慰,
「臭小子,老婆子沒看錯你!凌霜那丫頭跟了你,是她的福氣,也是我御靈宗的福氣!」
當陸塵一一為他們化解了體內的隱患之後。
原本暴躁不堪的靈獸,一個個變得溫順而親近,如同換了個性子。
幾個老傢伙激動得熱淚盈眶,恨不得把陸塵供起來。
陸塵這才收起萬妖幡,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顧不上擦。
他目光鄭重地看向夜振雄,沉聲道:
「岳父大人,你且將御靈宗傳承的御獸口訣告訴我。我需要看看問題的根源在哪裡。」
夜振雄毫不猶豫,當即便念誦起來:
「御靈訣序篇:以血為引,以魂為契,強奪靈獸之精血,鎮壓其靈智,使其為我所用……血不枯,契不滅。魂不散,獸不叛……」
那口訣字字陰冷,句句霸道,聽得陸塵眉頭緊皺。
這哪裡是御獸,分明是吸靈獸的血、抽靈獸的魂,強行奴役!
宗門裡那些靈獸的怨念,不是沒有原因的。
陸塵閉上眼,心中反覆推敲,
將萬妖幡的妖力與《混沌長生訣》的功法運行融為一體,
一字一句地去修改那傳承了千年的功法口訣。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將「強奪」變為「共享」,將「鎮壓」變為「溝通」,將「奴役」變為「共生」……!
只留下人與靈獸之間最本真的聯繫。
「御靈,以心為引,以意為橋,共享靈獸之精血,溝通其靈智……同心同德,生死與共……」
他緩緩念出修改後的口訣,字字溫潤,句句平和,
如同春風拂過枯木,帶來生機希望。
夜振雄和姥姥等人聽完,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
這秘法口訣……竟讓他們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原來御靈宗的秘法,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這千年的徒勞和血淚,竟然只是因為最初的功法口訣出了岔子!
陸塵顧不上他們的震驚,
盤膝而坐,將萬妖幡的妖力催動到極致,化作無形的漣漪,朝著整座御靈宗擴散開去。
那股溫潤的妖力如同春風化雨,
無聲無息地滲入每一位御靈宗弟子的丹田,滲入每一頭靈獸的靈識,將那些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不甘、憤怒,一點點化解。
宗主大殿廣場上,
一位赤發弟子正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那頭暴躁的火烈鳥,那靈獸前幾日才剛契約,野性難馴,動不動就啄人。
可忽然間,
火烈鳥渾身一顫,眼中的凶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溫順。
它低下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赤發弟子的手心,發出一聲柔和的鳴叫。
赤發弟子愣住了,隨即眼眶一紅,差點哭出來。
他養了這妖獸三年,它從未對他如此親近過。
……
後山靈獸園,
一位金丹女修正小心翼翼地給她的靈狐餵食,
那靈狐總是對她齜牙,從不讓她碰。
可忽然間,靈狐渾身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隨即主動湊過來,用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背,發出細軟的叫聲。
女修捂著嘴,淚水奪眶而出,撲上去抱住靈狐,哭得像個孩子。
靈獸園、弟子洞府、長老殿……
御靈宗的每一個角落,那些原本暴躁、冷漠、疏離的靈獸,一個個變得溫順起來,主動親近起自己的主人。
那些弟子們先是不敢相信,隨即激動得熱淚盈眶,有的失聲痛哭,有的仰天大笑,有的抱著靈獸又親又抱。
「天吶!我的獅虎獸竟然不咬我了!它蹭我了!」
「我的靈貓剛才對我笑了!你們看到了嗎?它對我笑了!」
歡呼聲、驚呼聲交織在一起。
整座御靈宗,陷入了一片沸騰。
夜振雄探出神識,感應著那些激動的長老、殿主、峰主和弟子們,虎目也微微泛紅。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陸塵深深一揖:
「賢婿,你真是我御靈宗的大恩人!
從今往後,御靈宗上下,唯你馬首是瞻!」
姥姥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激動,哽咽道:
「你這孩子……你讓我老婆子說什麼好呢……」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拍了拍陸塵的肩膀。
陸塵連忙扶起夜振雄,又扶住姥姥,淡淡笑道: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岳父大人、姥姥,你們若再這樣,那可就見外了。」
他嘴上謙虛,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
御靈宗這塊基石,算是徹底穩住了。
接下來,
便可以著手肅清天妖宗,整合兩宗之力,在中州紮下根來。
到時候,
萬道仙盟再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
隨著晨光灑落,
映著御靈宗滿山的歡呼雀躍,整個宗門如同新生。
那個從合歡宗最底層走來的男人,終於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擁有了第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