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查探之後,
陸塵起身,重新回到飛舟。
長魚晚晴默默站在身旁,沒有開口打擾。
她看得出來,此刻的這個男人有些嚴肅。
果然,如陸塵所料。
接下來的兩日,北域邊緣的一些修仙城池接連傳來噩耗。
先是望月城,然後是鐵壁城,接著是石渡城,幾座城池在短短三日內接連被魔潮侵襲。
護城大陣根本就撐不了多久,低階修士和凡人死傷慘重。
可最讓人脊背發涼的是,
每一次魔潮退去後,城中築基期以上修士的屍首全部不翼而飛。
像是憑空消失。
他心神一沉。
消息很快便在中州傳得沸沸揚揚。
一時間人心惶惶,路上的散修都變少了。
他們要麼結隊北上冒險,要麼湧向鎮魔聯盟尋求庇護。
鎮魔聯盟趁機大開山門,廣納散修,短短几日便擴充了三成兵力,聲勢漸長。
而另一邊,萬道仙盟的日子卻不太好過。
破界珠已經在萬道仙盟的傳聞越傳越玄,各方勢力明里暗裡都在盯著他們。
長魚世家已經被北域五大世家徹底牽制,萬道仙盟自顧不暇,不少仙盟弟子甚至開始悄悄脫逃。
唯獨御靈宗,原本處在風口浪尖上,竟然暫時安穩了下來。
因為顏白秋那個女人竟真的信守承諾。
為御靈宗提供了庇護!
當靈舟穿過最後一片低垂的雲層,
前方是越來越高的雪山,山脊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冷冽的白光。
陸塵站在靈舟舟頭,負手望著遠方,心中已將各方消息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他已大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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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局不是一天兩天布下的。
有人等了很久,就為了一個恰當的時機。
而破界珠的出現,恰好點燃了那根引線。
……
既然望月城已經用不著去了,
陸塵靈機一動,
忽然想起刀疤三離開前塞給他的一枚陳舊玉簡,裡面有他娘親留下的最後一條線索。
他分出一縷神識,沉入其中。
「……夫人當年可是中州北域太華仙宮的弟子。」
刀疤三的話語還在耳畔迴響,
「太華仙宮,那可是整個玄靈大陸最神秘的宗門,傳聞推演天機、布局乾坤,是靈界太華仙山在玄靈大陸遺留的傳承,你娘……曾經是太華仙宮的聖女。」
陸塵握著那枚玉簡,指尖微微收緊。
太華仙宮。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也極少有人提起。
他在腦海中翻檢那些年在青州讀過的古籍、聽過的傳聞,這才隱約捕捉到幾句隻言片語。
據說太華仙宮曾是中州最頂級的勢力之一,不參與宗門紛爭,不理世俗興衰,超然物外,門人極少在世間走動。
沒人知道他們的山門在哪裡,也沒人敢去探尋。
「既然娘親曾是太華仙宮弟子……」
陸塵收起玉簡,目光越過舟身,落在遠處那道隱入雲霧的山脈輪廓上。
雪山連綿,像一排沉默的巨人蹲在那裡,看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他低聲自語:
「那不如我就去一趟太華仙宮,或許……能找出一些關於我娘的線索。」
長魚晚晴坐在陸塵身後不遠處,聽到太華仙宮四個字,俏臉微變。
看了看他的背影,又低下頭,卻沒有出聲。
……
三日後,
陸塵收了靈舟,落在北域一座名為寒淵城的修仙城池前。
此城不大,卻透著一股荒涼氣息,城牆是用整塊青灰色的玄鐵石壘成,縫隙里嵌著道道陣紋。
他帶著長魚晚晴入了城,
走在鋪滿薄雪的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還開著,修士也有不少,只是他們行色匆匆,目光警惕。
陸塵先找了處洞府安頓下來。
說是洞府,其實就是一座靠山的小院,靈氣稀薄,陳設簡陋,但好歹有一座三級聚靈陣。
是不少前往此城散修的首選之地。
長魚晚晴打量了一圈,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跟著陸塵。
好似在盯著他,生怕他跑了一般。
一番休整之後,
陸塵便帶著長魚晚晴出了門,
在城中轉了幾條街,終於找到了一處類似於天寶閣的商盟。
北寒商盟,規模雖稍小些,但門面還算體面。
他走了進去,客客氣氣地向櫃檯後一位年長的執事打聽太華仙宮的事。
誰知,
剛開口說了四個字,那執事便臉色大變,連連擺手,語氣生硬:
「這位道友,在下勸你還是莫要再提,這單生意我們北寒商盟接不了。」
陸塵笑著加了兩倍的靈石,對方依舊搖頭。
甚至親自起身,將他們給請了出去。
陸塵站在門口,撣了撣衣袍上的白雪,也不氣餒。
又轉向城西一處掛著百曉閣招牌的消息鋪子。
掌柜是個瘦削的中年人,眼神精明,看似好說話。
同樣,他一聽到「太華仙宮」四個字,更是臉色大變,壓低聲音道:
「道友,在下勸你別打聽這個。」
說完,他便閉口不言。
無論陸塵加多少靈石,只當沒聽見。
接著陸塵還不死心,又去了三家,一家比一家警惕。
有的甚至直接關門拒客。
轉了大半日,卻連一句有用的消息都沒有打聽到,反倒惹了一身冷眼。
陸塵站在街口,忍不住嘆了口氣。
正要轉身回洞府再想別的法子。
誰知,身後那個一直安安靜靜跟著他的侍妾,忽然往前邁了半步,
聲音不大不小,語氣篤定:
「我知道太華仙宮在哪!」
陸塵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長魚晚晴站在他身後,肩上落了幾片未化的雪,目光平靜。
此刻的她,顯得格外的美。
她的語氣卻不像是開玩笑:「而且,我還能帶你去。」
聞言,
陸塵目光一凝,
看著長魚晚晴那張故作平靜的臉,心神微動:「你知道?」
「嗯。」
長魚晚晴點了點頭,語氣輕描淡寫,多了幾分自信,
「小時候,我跟我爹去過一次,雖然記不太清具體位置了,但到了那片區域,我便認得路。」
聽到這話,
陸塵心頭一熱。
他正要追問,長魚晚晴卻忽然豎起一根手指,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不過……你要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長魚晚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要攤牌了。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直視著他:
「我要你假扮我的道侶,隨我回一趟家族。」
聞言,陸塵差點沒繃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故作震驚,挑了挑眉:「你可是我的侍妾,不是該對本公子言聽計從嗎?怎麼你倒反過來提條件了?還要我跟你回家族?」
長魚晚晴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反應,索性也不裝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卸下了一層偽裝,語氣變得比方才坦然了幾分:
「其實……本仙子是故意被你拍下的。」
陸塵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哦?怎麼說?」
「那日在拍賣會,我一眼就看出公子不凡,不像那些奇奇怪怪的老怪物。
後來你拍下我之後,也沒有逼迫我侍寢……我便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後來,你又為了我的而殺人,我便賭這一把,賭你值得。」
說著,
長魚晚晴微微抬起下巴,恢復了那副世家千金才有的從容和傲氣,
「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你過關了!
膽子夠大、修為不差、殺伐果斷,還懂得保護身邊人……勉強符合本仙子的道侶人選。」
說完,她抬手丟過來一枚儲物戒指,
動作利落,像是早有準備:
「這裡面是你拍下我花費的那些靈石,原封不動,還有我預付的報酬。
事成之後,本仙子另有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