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一路疾馳,
靈舟如流光般掠過蒼茫大地。
舟上,
他微微閉目,盤膝而坐,
掌心托著那枚通體殷紅的泣血珠,緩緩運轉靈力煉化。
越是深入探查,他便越是心驚。
這枚珠子的來歷絕不簡單,
其中蘊含的血煞之氣濃郁得近乎凝成實質,
仿佛封印著一片血海汪洋,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像是有無數冤魂,在珠子深處痛苦嘶嚎!
尋常修士若是貿然觸及,
只怕一個不慎就會被那股煞氣吞噬心智,淪為嗜血狂魔。
陸塵微微皺眉,
以自身純陽靈力將那股血煞之氣層層沖刷、煉化。
直到珠子表面泛起一層溫潤光澤,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試著將一縷神識探入珠中,
竟能簡單操控其內的血煞之力流轉收放,不再像之前那般桀驁難馴。
他握著那枚珠子,
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眉頭卻微微皺起。
方才煉化的過程中,
他隱隱察覺到,
在這泣血珠深處,似乎還藏著一道極為晦澀的血色印記,像是某種古老的傳承,被層層血煞包裹。
連他的神識都難以觸及分毫。
陸塵目光微微一凝,心中忽然冒出幾分猜測。
血煞宗的人對這枚珠子如此緊張,甚至不惜派出三位元嬰長老追殺莊雨眠。
這泣血珠里,
恐怕藏著什麼足以動搖血煞宗根基的秘密。
陸塵低聲自語,淡淡一笑,
「有意思!看來這珠子,日後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他將泣血珠妥帖收好,心中已隱隱有了計較。
若真如他所猜測的那般,
這泣血珠可能就是他拿捏血煞宗的突破口。
……
接著,
陸塵又閉目感應了一番長魚晚晴的位置。
那道熟悉的氣息安穩如常,似乎並未遭遇什麼危險。
他這才放下心來,催動飛舟直奔望北城而去。
正當陸塵途經一片連綿雪山之時,
天空中,
忽然飄起了紛紛揚揚的梅花。
那梅花赤紅如血,晶瑩剔透,美得觸目驚心,透一股詭異寒意。
陸塵眉頭微挑,
下意識放慢了飛舟速度。
就在這時,
三道粉色倩影從下方的雪林之中沖天而起,
衣袂飄飄,身姿婀娜,
如三朵盛放在冰雪之中的妖艷花朵,攔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
是一名美貌女子,她容貌艷麗,身型妖嬈,
一顰一笑間,都透著莫名魅力。
仿佛多看她一眼便要被她攝了心神、丟了魂魄。
而在她身後,
那兩位女子,也是風姿綽約、媚態橫生。
可若是仔細看去,便會發現,
她們的目光呆滯空洞,瞳孔深處沒有半分靈光。
嘴角扯出的笑意僵硬而詭異,一舉一動都仿佛被人操控著。
那張張美艷的臉龐雖然精緻,卻透著一股死氣。
更令人心驚的是,
她們周身散發的氣息竟絲毫不弱於元嬰初期修士。
陸塵只掃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定論。
這兩個女子,
怕是早已被人占了肉身,攝了心神,淪為那貌美女子的活人傀儡。
「喲,小郎君,如此行色匆匆,這是要去哪裡呀?」
那艷麗女子掩唇嬌笑,
聲音裡帶著一股甜膩入骨的氣息,一雙美目水盈盈地望著陸塵,
「孤身一人趕路多無趣?不如留下來陪妾身逍遙一番?
妾身保證……絕不會讓你失望的哦。」
說話間,她指尖微動,
一股無形無質的媚術之力悄然散開,如絲如縷地朝著陸塵纏繞而來。
陸塵雙目驟然一凝,眸中幽光一閃。
九幽輪迴眼自行運轉,瞬間便看穿了那層層媚術虛妄之下的真相。
只見,在女子那張美艷絕倫的麵皮之下,
分明是一張醜陋不堪的面孔!
不僅如此,
她臉上的那張麵皮縫合得極為細緻,紋路細膩如真。
顯然,
是從其他貌美女修臉上生生剝下來的!
陸塵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他早就聽聞,魔道有一門邪術,名曰剝皮幻形術。
修煉之人專挑容貌出眾、根骨上佳的修士下手,
取其麵皮,縫於己身,以假亂真,
甚至,
還會侵占其肉身以掩人耳目、行齷齪勾當。
不同於奪舍吞靈、鳩占鵲巢,繼而重修。
此術極為殘忍,
將活人麵皮完整剝下,神魂封於軀殼深處,淪為活傀。
可謂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操控者借活傀之皮囊採補吞噬精元修為,
甚至養蠱、煉分身,一魂多體,行事隱蔽。
待到傀儡肉身不堪重負,便再尋新獵物,周而復始。
這便是魔道最為人忌憚歹毒的養鼎手段。
而此刻,
眼前這位艷麗女子,便是修習了此術。
而那兩個目光呆滯的女子,恐怕早已被人剝了麵皮、占了肉身。
連自己的神識都不得解脫,只剩軀殼被人操控驅使。
如今親眼得見,陸塵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這門邪術,當真是該死!
他倒是想看看,
那艷麗女子,究竟還能對他玩出什麼花樣來。
為了節省時間,
陸塵懶得與她周旋,
他目光淡然,冷冷吐出幾個字:「醜八怪,滾開。」
那為首的女子聞言,笑容猛地一僵,
整張美艷的臉仿佛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媚眼之中的嬌柔瞬間消失,露出洶湧的殺意。
這邪術之所以陰毒,
是因為修煉此道之人,九成九都是天生相貌醜陋、資質平庸的女子。
他們從小便因容貌受盡冷眼嘲笑,心中嫉恨極深,與這門邪術極為契合。
靠剝取他人美貌來掩蓋自己的醜陋,靠侵占他人肉身來彌補自身的卑劣。
越是貌美的麵皮,
越能滿足她們心中那份扭曲的占有欲與病態快感。
所以,陸塵那句輕飄飄的醜八怪,正好捅在了她的心窩子上。
那女子笑容徹底碎裂,滿臉猙獰,
卻還是強撐著最後一層體面,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媚笑:
「喲……道友還真是……不解風情呢!
連妾身的媚術都對你無用……」
話音未落,
她身旁那兩位目光呆滯的女修竟同時變了臉色。
那張張僵硬的面孔上,竟浮現出一模一樣的猙獰怨毒,
連開口的語氣和聲音都與她毫無二致:
「你,竟敢說我是醜八怪?!」
三張臉、三個人,
卻發出同一種聲音,同一種語氣,場面詭異至極!
下一刻,
只見,
漫天飄落的梅花驟然化作萬千血色毒鏢,
撕裂寒風,鋪天蓋地地朝著陸塵爆射而來!
每一片花瓣上都淬著劇毒,
寒光凜凜,密集如雨,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猩紅之色,
「小子!我要讓你……也嘗嘗這剝皮之痛!」
見狀,陸塵微微抬眼。
他反手祭出血屠棍,
棍身血光暴漲,如同一輪血月在他掌中升起,然後猛地一棍橫掃而出!
赤紅棍影如同怒龍出海,攜著滔天殺意轟然席捲而出。
所過之處,
那萬千血色梅花齊齊崩碎,化作漫天齏粉!
棍影余勢不減,
狠狠撞在那為首的女子身上!
「噗!」
那女子嬌呼一聲,
口噴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那張美艷絕倫的人皮面具終於在這股衝擊下微微鬆動,露出底下幾道猙獰的舊疤!
她臉色慘白如紙,
眼中終於浮現出真正的恐懼,聲音里滿是慌亂:
「不好!此人不可力敵!逃!」
話音未落,
她猛地將身旁兩道傀儡肉身往前一推,自己則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朝後爆退!
見狀,
陸塵眉頭微皺,
「想跑?」
可惜,晚了!
血屠棍脫手而出,
這一棍更快、更狠、更霸道!
化作一道赤紅驚雷,後發先至,
轟!!!
那艷麗女子被棍影攔腰掃過,身軀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那張精心縫製的人皮面具在炸開的瞬間飛旋而起,在血光中寸寸化為灰燼!
可就在血霧散開的那一剎那,
僅剩的兩名女修中,
忽然爆發出一聲悽厲而尖銳的嘶吼:
「你竟敢毀我本體!我百花宗是不會放過你的!!!」
那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怨毒,
可說話的語調、音色,竟與方才那為首女子一模一樣!
陸塵聞言,
猛地一愣,眼中掠過一抹恍然。
百花宗……魔道十二宗之一的百花宗?
原來,她們的秘密便是這門邪術。
既然,那艷麗女子是本體,
而另外兩個被她操控的傀儡,只不過是她占了他人的肉身,與她神魂相連、心意相通。
方才她們三人同聲同氣、舉止一致。
正是因為,她們本來就是一人!
難怪這百花宗在魔道十二宗中名聲極臭,卻又無人敢輕易招惹,這等手段,確實令人膽寒!
只可惜,
她今日遇上的,偏偏是陸塵。
那本體已滅,
僅剩的兩道傀儡之身,頓時就想逃走。
陸塵可不打算留情,
動作極快,血屠棍再次橫掃而出,
兩道正要遁走的身影相繼在棍影之下灰飛煙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只聽見兩女齊齊發出一聲:
「不!!!」
聲音里是滿滿的不甘和驚恐,迴蕩在雪山之間,久久不散。
她至死都想不明白,
明明這些時日,那麼多修士都被她的媚術迷惑,乖乖獻上一身精元和儲物戒,任由她採補玩弄。
怎麼偏偏今日就遇到了這麼一個硬茬?
陸塵收回血屠棍,負手立於漫天飛雪之中,望著那團消散的血霧。
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低聲自語:「百花宗……倒是有點意思,真夠噁心的!」
說完,他目光一寒。
只見,
兩道微弱得近乎透明的神魂,忽然從紛飛的雪片中浮現而出。
她們的身形幾近潰散,薄如蟬翼,仿佛一陣風便能將她們徹底吹滅。
可她們仍舊朝著陸塵的方向,
艱難地躬身一禮,
嗓音溫潤,輕若遊絲:
「多謝道友……讓我姐妹二人得以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