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天山脈外圍,
一片無邊無際的巨型平原,橫亘在天地之間。
四野空曠,天穹低垂,
猩紅的血芒籠罩著這片萬年前的古戰場。
此刻,
平原之上,滿目瘡痍,遍地焦土。
各族的屍骸層層堆疊!
有人族修士殘破的身軀,有妖族龐大如山的骨架,有神族巨人碎裂如小山的殘肢,也有魔族猙獰扭曲的遺骸。
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異族,
他們或蜷縮、或伸展、或保持著戰鬥最後一刻的姿態,
橫陳在這片沉睡了萬年的戰場之上。
而在那屍骸之間,
那些殘存的戰魂戰鬥依舊,嘶吼吶喊聲震天。
好似萬年前那一戰,從未真正結束。
他們在那裡廝殺、拼鬥、倒下、又站起,周而復始,
宛如被永遠困在最後一刻的夢魘之中,永無止息。
這裡,便是傳說中的神魔戰場!
……
就在各族戰魂廝殺不休之時,
一道道身影從四面八方匯聚。
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這片無邊的戰場急速湧來。
正是那些在秘境之中融合了異族傳承的人族天驕們。
此刻,
他們志得意滿,氣勢滔天,周身翻湧著各色靈光,
或赤紅如血,或幽綠如磷,或暗金如神火。
他們神色漠然,身具使命,仿佛此刻踏入戰場,是他們註定要做的事。
但更多的人族傳承者,則是雙目赤紅,呼吸沉重,步伐匆匆,
最終化作一聲嘶吼,
一個接一個地沖入了那片無邊無際的戰場之中!
一位周身陰氣繚繞的年輕仙子沖在最前方,
她衣衫凌亂,青絲鬆散,面頰蒼白,毫無生氣。
雙目泛著幽綠寒光,不似生人,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笑。
她五指如鉤,指尖幽冥之力翻湧,
一爪探出,
數以萬計的幽魂從戰場各處湧出,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宛若一尊從黃泉死神!
……
赫連旭站在一角,蛇尾盤踞。
他那張妖異的面孔上浮起一絲猙獰而滿足的笑意,仿佛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他蛇尾猛地一甩,
周身妖煞之氣,轟然炸開!
他仰起頭,
聲音狂熱,發出一聲穿透戰場的嘶吼:
「我大妖一族的兒郎們!蟄伏萬年,今日也該現世了!!!」
下一刻,
整座神魔戰場,微微震顫。
大地深處,傳來陣陣沉悶的轟鳴聲。
無數妖煞之氣從戰場各處破土而出。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那些光芒迅速凝聚、升騰,化作一道道形態各異的大妖戰魂。
有雙翼遮天、形如巨鷹的古禽,利爪如鐵,雙目如炬。
有身軀龐大如山、通體覆蓋著漆黑鱗甲的遠古巨蟒,口中毒霧翻湧。
有四足踏火、鬃毛如焰的巨獸,
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焦黑的蹄印。
還有一些氣息古老、體型巨大的上古異獸。
它們迅速凝聚,身形由虛轉實,紛紛現世。
片刻之間,
那一道道大妖戰魂便已密密麻麻地匯聚成一片妖煞沖天的異獸海洋。
數量之多,竟足有上千之眾!
它們光是靜立不動,就帶著一種萬獸蓄勢的壓迫感。
仿佛只要一聲令下,便能踏碎整片神魔戰場。
赫連旭站在那片妖魂大軍之前,目光興奮,周身妖煞之氣翻湧不休。
……
同樣,在稍遠處的一處低矮石台之上,
雲傲天負手而立,面色變幻不定,
忽而威嚴如神祇臨世,忽而擰眉如困獸掙扎。
他的目光,
沉沉望向前方那片翻湧不熄戰場,
腦海里,
仿佛有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志正在反覆撕扯,
一聲低語從他唇間溢出,帶著莫大的神聖威嚴。
仿佛那聲音並非是從他口中發出,
而是隔著萬年的歲月,借他的軀殼再次落入人間:
「我神族的勇士們……你們的神子歸來了……
出來吧!為神族而戰!」
他話音剛落,
身後的神之法相轟然暴漲,
一道金色神光沖天而起,
將雲傲天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神輝之中,宛若一尊沉睡萬年的古神,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可下一瞬,
雲傲天的神色猛然一頓,
那份神聖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扭曲的掙扎。
他用力搖頭,聲音嘶啞抗拒:
「……不!我乃天道之子,你休想控制……」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斷了。
片刻之後,
雲傲天重新抬起頭來。
那張臉上的掙扎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然而神聖平靜。
他脊背挺直,目光幽遠,周身神輝翻湧,再無半分人性。
而在他身後,
那十二位從石雕中甦醒的古神族戰士,
已經邁開沉重的步伐,踏入了那片無邊無際的神魔戰場。
他們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隨之震顫。
緊接著,
戰場之上再起異動。
一道道金色身影,交織凝聚,化作一位位手持古老神兵的神族戰魂。
他們身形高大、面容漠然,迅速凝實成軍!
……
而在神魔戰場之上,
其他方向同樣有不甘沉寂的異動。
古魔族的傳人站在焦土之上,周身魔氣翻湧!
他一聲低吼,一道道魔魂凝聚。
修羅族的傳承者手持白骨巨斧,雙目赤紅,戰意滔天。
他以巨斧刃劃開掌心,鮮血滴落之處,一具具血修羅戰士從大地之中破土而出,手持殘刀斷戟,無聲列陣。
巫靈族、鬼煞族、冥族、星獸族、靈族……
還有那些融合了異族傳承的人族修士,此刻早已失去本心,面目木然。
他們帶著萬年的使命,一步一步,沉沉落入戰場之上。
萬年前的戰局,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新拉開序幕。
仿佛只有最後的勝利者,才有資格踏過屍山血海,
走向墜龍山脊之巔,取走那珍貴無比的天地龍脈。
……
陸塵一路疾馳,身形如同一道青影掠過荒蕪的山脊。
可就在他踏入斷天峰腳下一片虛無禁制之中時,
他忽然感覺周身一輕,
仿佛周身的一切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揭下。
他那張幻化了許久的面容,微微扭曲,
竟露出了那張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神采不凡的真容。
陸塵腳步微微一頓,
隨即苦笑一聲:
「這地方……竟然連千面幻形術都維持不住。」
而就在他恢復真容的一瞬間,
陸芽芽的反應最快。
她側著小臉看了陸塵一眼,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沒有半分驚訝,
反而甜甜一笑:
「哥哥終於恢復本來面目啦!芽芽還是喜歡帥帥的哥哥!」
她說著,
小手將陸塵的脖子抱得更緊了幾分。
將肉嘟嘟的小臉都貼了上來。
陸塵只覺一股溫潤古老的生機之力,無聲湧入體內,
如同春風化凍,草木回春,連一路奔襲的疲憊都瞬間被撫平。
他不禁心中暗嘆:
「這小丫頭……還真是個寶貝。」
……
瑤姬被陸塵攬著柳腰,自然也察覺到了陸塵的變化。
她美目中沒有驚訝,只是眉梢更加柔和了幾分。
早在兩人赤誠相對、神魂相交、日夜修煉之時,她便見過陸塵所有的模樣。
無論是葉塵還是陸塵,對她而言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她沒有開口,只在心中輕輕自語:「公子不論怎樣都好看!」
而長魚夢然這時才微微一扭頭,瞬間愣住了。
只見,
方才那道熟悉的青衫輪廓,
此刻竟化作一張全然不同的面容,
比葉塵那張略顯平淡的相貌不知俊朗了多少倍,
眉眼散漫,神采沉穩。
她呆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驚叫:
「啊!你是誰?!我的葉哥哥呢?!」
聽到葉哥哥這個稱呼,陸塵嘴角一抽,
隨即露出一抹痞笑,語氣坦然:
「我就是你的葉哥哥啊……呃,不對,其實我是你姐夫,陸塵。」
說著,
陸塵攬著長魚夢然腰間的大手,還不輕不重地緊了一下。
倒不是想占便宜,而是恢復了自我本色。
聞言,
長魚夢然瞪圓了眼睛,整個人都愣住了!
好半晌才緩過神來,
聲音裡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震撼:
「陸塵?!你就是那個、那個和我姐有婚約的陸塵?!
難怪你要給芽芽取名陸芽芽,本仙子當時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陸塵苦笑,心中暗嘆:
此女雖然有些茶里茶氣,但這腦子轉不過彎的時候,倒也挺可愛的。
其實,
他也不想這麼早就暴露身份。
只是這地方實在古怪,任何偽裝術法都無法維持,他也只能被迫現出真容了。
長魚夢然一陣沉吟,
那雙美目之中時而神采飛揚,時而嬌羞不已,
仿佛抓住了什麼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的嬌軀,
輕輕扭動了一下,聲音熱切,語氣認真:
「好哇!你竟然假扮成葉塵混進我長魚世家,就是為了接近我姐姐吧?」
可她話鋒一轉,語氣又柔了幾分,
甚至,帶上了一絲羞澀試探,
「陸塵,你是知道的,我姐姐她……似乎並不太願意履行那份婚約。
不如……讓我來吧!
本仙子願意替我姐姐出嫁,成為你的道侶!」
她說完,
還微微挺了挺傲然的酥胸,一副我可以的樣子。
那雙美目,直勾勾地望著陸塵,像是在等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