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海外圍,未知海域。
一艘氣派非凡的飛舟橫空而行,
舟身通體漆黑,
舟首雕刻著一頭猙獰的墨麒麟。
麒麟雙目嵌著兩枚幽綠色的寶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飛舟四周,
懸浮著十二面黑色陣旗,
旗面上,繡著一個銀色的篆文「單」字。
靈光流轉間,
將整艘飛舟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屏障之中,
連葬神海的濁浪都被那屏障推開了數十丈。
……
甲板之上,
只見雲傲天負手而立。
他身著銀白色的長袍,
袍角繡著流雲暗紋,腰束玉帶。
一頭銀髮用一根古樸的玉冠高高束起。
他面容俊朗冷傲,
眉如刀裁,目似寒星,五官線條稜角分明。
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隱隱有風雷之勢在其身周盤旋,衣袍無風自動。
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和正派氣度,
讓飛舟上隨行的修士都下意識地目露尊敬。
在雲傲天身旁,
還站著一位年輕男子。
那人身形瘦削,
面容陰鷙,鷹鉤鼻,薄嘴唇,雙目精光四射。
年紀不大,
竟已是元嬰初期巔峰的修為。
他穿著一身黑色錦袍,腰懸一枚通體瑩白的身份令牌。
此人,
正是太華仙宮七大家族之一,
單家的絕代天驕,單忘川。
單忘川微微側頭,
看向身旁的雲傲天,嘴角彎起一道深沉的弧度,
聲音清朗:
「雲道友,只要你能在妖舟排位戰中贏得一場,我單家承諾的報酬分文不少。
另外,若是我人族僥倖能贏下這場百年排位戰,最終奪下一枚玄武妖舟令,我單家承諾給你兩個橫渡天塹的名額。
雲道友你獨占一個。」
聞言,
雲傲天滿眼激動。
他在玄靈大陸,早已被眾勢力奉為天道之子。
雲家也聲勢浩大,如日中天。
可修行到了他這個境界,玄靈大陸的天地靈氣已經滿足不了他的野心。
他始終尋覓不到任何飛升之機,
如同一條困在淺水中的蛟龍,眼看著頭頂那片天空越來越低。
只是沒想到,
在玄靈大陸之外,
竟然還有這樣一片太華仙島的存在。
而且,
這裡竟然還有去往靈界的另一條路。
雲傲天真的很激動,可他臉上卻分毫不顯。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
迎上單忘川的目光,
嘴角掛著一抹傲然的弧度:
「單道友的話,在下自然相信。
雲某身為天道之子,自要為人族出一份力,自是義不容辭。」
他語氣平淡,仿佛勝券在握。
單忘川看著雲傲天那副雲淡風輕的做派,
也是激動點頭:
「好!雲道友果然爽快!
排位戰還有數月開始,在此期間,我單家的功法和資源全都對道友開放!
道友自取便是。」
……
下一刻,
飛舟破開葬神海的灰黑色濁浪,
朝著那片被灰雲籠罩的深海方向疾馳而去。
雲傲天依然負手而立,
只是目光遙遙望向那片看不見盡頭的葬神海深處,心思活絡。
兩個名額。
他只需要一個!
至於另一個……是留給雲家天驕?
還是給自己那位曾經掛念的舊人?
「曦月師妹……那陸塵到底有什麼好的?」
他低聲呢喃,
聲音被海風吹散,
他至今還記得,
是陸塵無情搶走了虞曦月。
現在,陸塵都失蹤許久了!
而他,
已是天道之子,更是玄靈大陸的絕代天驕。
「如今的我,應該配得上你了吧?」
說完,
雲傲天目光森然。
……
同一時間,
陸塵正駕馭青蛟號飛舟,直奔萬魂島以西的那片雷域而去。
飛舟破開灰黑色的海面,
如同一頭青蛟貼著浪尖疾馳。
一開始,
在各大島嶼和海域之間,
還能看到不少散修和各方勢力的修士在活動。
有的在島嶼上休整補給,
有的駕馭飛舟穿梭於海域之間,還有的在獵殺海獸。
可奇怪的是,
他們遠遠感應到青蛟號的氣息後,
便紛紛避讓,連靠近的膽量都沒有。
半日之後,
隨著不斷深入,沿途的人影便越來越少。
到了最後,
整片灰黑色的海面上竟看不到半個人影,
只剩下各種奇形怪狀的海獸。
一路上,
黃萱兒很是激動。
她站在飛舟的船舷邊,雙手扶著欄杆,
任由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那雙紫電靈瞳在灰暗的天穹下泛著微微的紫光,亮得驚人。
她看著四周不斷變換的海景,
嘴裡不停地發出驚嘆。
「哇!這片海域好大!好神秘呀!」
「你看你看,那邊有一頭三階的石嶼龜!
好大的個頭!它竟然不害怕我們!」
「還有那個島,上面那些草長得好奇怪!」
……
黃萱兒就像一隻剛被放出籠子的小靈雀,
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那副活潑勁兒,
與在靈泉空間裡那個嘴硬心軟、動不動就滿臉幽怨的模樣判若兩人。
陸塵看著她那副模樣,心神觸動。
原來,這丫頭也有這樣的一面。
見黃萱兒這般活潑,
陸塵越發覺得帶她出來是對的。
就在這氣氛逐漸融洽之時,
陸塵突然神色微變。
「不好!」
他面色一緊,心臟猛地一跳。
只見,丹田深處,
那尊正盤膝而坐的陰冥元嬰,猛然睜開雙眼。
眉頭大皺,
周身氣息不受控制的暴漲,
其他九條靈根中的靈力在丹田中橫衝直撞!
瘋狂湧向陰冥元嬰!
靈力失衡了!?
是陰冥之力與其餘九大屬性靈根之間失去了平衡。
原本,
在《混沌長生訣》的調和下,十種靈力彼此制衡、相生相濟。
可在陰冥元嬰凝成之後,它的力量遠超其餘九枚金丹,悄然將那道平衡打破。
先前,
陸塵沒有察覺。
最近一連數次雙修,修為精進太快,體內靈力終於壓制不住,徹底紊亂!
陸塵只感覺,
經脈之中,
十種不同的屬性靈力如同脫韁的野馬,四處衝撞。
炎靈之力和冰靈之力在左臂經脈中撞在一起,冷熱交替炸開。
雷靈之力竄入丹田,與木靈之力糾纏成一個個死結。
陽靈之力則被陰冥之氣逼得節節敗退,縮在丹田角落裡。
……
甚至,
就連純陽本源都開始躁動不安!
那股至陽至烈的力量如同被激怒,也加入了戰團。
在他經脈深處翻湧、咆哮,試圖衝破陰冥之力的壓制。
數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陸塵體內劇烈對衝撞,
將他的經脈壁撞得寸寸龜裂!
「原來,這就是許冰雲先前提醒過我的……多靈根同修、元嬰失衡的隱患!」
陸塵死死咬緊牙關,
面色蒼白,艱難開口。
當初許冰雲臨走前,就曾提醒過他。
十靈根同修雖然底蘊深厚,
可一旦其中一枚金丹凝嬰,
便會打破十種靈力之間的微妙平衡。
輕則靈力紊亂、修為倒退,重則經脈盡斷、爆體而亡。
他當時並沒有太過在意,
以為憑藉《混沌長生訣》的調和之力足以壓制。
可如今,
在真正凝嬰之後,他才明白許冰雲那句話的分量。
十靈同修,元嬰失衡!
這等兇險,
在靈界都極少有人敢嘗試。
難怪,
那些多屬性的真靈根修士,通常都只會選擇修煉一條靈根。
「萱兒!」
陸塵額頭冒汗,
當即開口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急促。
黃萱兒回頭,
那雙紫眸里還帶著未散盡的興奮:
「嗯?怎麼了?」
可她話音未落,
便看到了陸塵面色一白。
她的笑容瞬間凝固,臉色大變。
「你來駕馭飛舟!我需要立即閉關!
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說完,
陸塵身形一閃,
便衝進了青蛟號最深處的廂房之中。
他抬手打下數十道禁制,
將整間廂房與外界徹底隔絕,靈力、神識、聲音、氣息全部封死。
「可惡!這就是修煉多種靈根的弊端麼?!」
陸塵盤膝坐下,牙關緊咬。
一旦他穩不住,
不僅修為盡廢,連性命都保不住。
更可怕的是,
陰冥元嬰若是徹底失控,會將他其餘九枚金丹逐一吞噬。
到那時,
他便會道基盡失,神魂泯滅,化為一尊只知殺戮的鬼物!
陸塵連忙取出各種丹藥、靈泉水、還有各種靈果,一股腦地擺在面前。
他先是吞下數枚溫養經脈的養脈丹,又灌下一口靈泉水。
再吞下數枚屬性靈果,補充其他靈根的靈力。
隨著冰涼的藥力滲入經脈,
勉強壓制住了那股暴走的靈力。
可轉瞬間,
陰冥之力再次暴動,
那些丹藥、靈果如同杯水車薪。
「媽蛋!拼了!」
陸塵猛地一咬牙,
雙手結印,
將《混沌長生訣》催動到極致。
一股混沌之氣從他丹田深處湧出,
如同一張無形的網,
朝著那尊橫衝直撞的陰冥元嬰籠罩而去。
……
一個時辰之後,
他面色雖然依舊蒼白,
可經脈中那股暴走的靈力終於被《混沌長生訣》的混沌之氣暫時壓制住,
陰冥元嬰也重新歸於沉寂。
可代價是,
為了維持這種微妙的平衡,他不能動彈半分。
只要稍動靈力,
哪怕只是抬一下手指,
那股平衡便會被瞬間打破,陰冥元嬰便會再次暴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這樣保持多久才行。
只能一點一點地等待,
等其餘九枚金丹逐漸適應陰冥元嬰的存在,等十種靈力重新達成新的平衡。
等待一個契機!
……
而此時的甲板之上,黃萱兒滿臉擔憂。
她微微抬手,
維持著飛舟方向。
可那雙美眸,卻時不時飄向身後那間緊閉的廂房,
紅唇緊抿,
眼角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希望那個傢伙沒事……」
她低聲自語,聲音里滿是擔憂。
剛才陸塵的狀態很不對。
她從未見過他那樣,
面色慘白如紙,周身氣息紊亂。
可忽然,
黃萱兒的紫電靈瞳猛地一縮。
那雙瞳孔深處,驟然亮起一層紫光。
在她的視野中,
前方千里之外,
七道靈光正以極快的速度迎面而來。
那七道身影深沉如淵,每一道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赫然都是元嬰修士!
他們正朝著青蛟號,快速逼近!
以他們的遁速,最多半炷香時間,便能迎面撞上青蛟號。
黃萱兒的心臟猛地一沉,臉色煞白。
「陸塵……陸塵!」
她轉頭朝廂房喊了兩聲,又連忙捂住了嘴!
黃萱兒咬了咬唇,
掃了一眼青蛟號的防禦陣法。
那些幽藍色的光幕雖然還算厚實,
可面對七個元嬰修士的聯手攻擊,又能撐過幾息!?
她的修為只有金丹後期。
面對七個元嬰修士,她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可陸塵依然沒有出來。
怎麼辦?
黃萱兒玉手微抬,操控飛舟,嘗試調轉方向。
可惜,
對方已經發現了青蛟號,來不及了。
她迅速掃了一眼飛舟上的陣盤。
深吸一口氣,
猛地抬頭,滿眼決然。
「他說過,不能打擾他,誰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