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塵滿臉凝重,
靈漪也在暗自施展化珠遁法之時,
單家的飛舟轉瞬即至。
那艘漆黑如墨的巨型飛舟,
如同一頭猙獰的墨麒麟,橫亘在青蛟號前方百丈之處,
十二面單字旗獵獵作響,
陣光流轉間,
將四周海域盡數封鎖。
舟首之上,
雲傲天負手而立,銀白長袍在風中翻飛,
那張俊朗的面容上,掛著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陸塵,沒想到能在此地遇到你。
還真是緣分啊!」
他的目光落在陸塵身上,
先是一凝,
隨即嘴角微翹:
「咦?你這是……走火入魔了?」
對此,
雲傲天略感意外。
他本以為需要全力以赴才能拿下這個老對手。
卻萬萬沒想到,
陸塵此刻面色慘白、氣息紊亂,連行動都困難,分明是修煉出了岔子。
他心中狂喜,
臉上卻不動聲色。
只是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青蛟號。
陸塵艱難抬頭,
迎上那雙傲然的眼睛,嘴角扯出一道冷笑:
「雲傲天……真是冤家路窄。」
兩人目光在虛空中對撞,
殺意如同實質般在甲板上空炸開。
而單忘川更是激動。
他目光在陸塵身上掃了兩圈,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此子氣息紊亂不堪,
經脈中靈力四處衝撞,分明是走火入魔、即將爆體而亡的徵兆。
想必他是為了應對妖舟排位戰強行突破,這才導致靈力失衡。
一個走火入魔的元嬰初期,與廢人無異。
謝家這回,怕是下錯注了!
可當單忘川的目光落在陸塵身旁的靈漪身上時,
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好生貌美的仙子!!!」
只見,
靈漪一襲銀白長裙,
青絲如月華傾瀉,面容清麗絕塵,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如同深海中的月影。
即便此刻受傷狼狽,
周身那股渾然天成的空靈氣質依舊讓人移不開眼。
她身上,
有一種人族女子絕無僅有的韻味,
像是海洋深處最古老的月仙凝成了人形,清冷、神秘、不可方物。
就連雲傲天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
單忘川身後,
那位元嬰後期的老者猛然瞪大雙眼,
枯瘦的手掌一把攥住單忘川的袖子,
語氣略顯波動:
「少主!大機緣!
鮫人!此女竟是鮫人!」
單忘川猛地回頭:
「窮爺爺,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
「鮫人一族極為罕見,傳聞早已在這片海域絕跡萬年!
此女耳後有銀鱗紋路,周身氣息與大海渾然一體,唯有鮫人王族才有此等氣象!」
窮老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
繼續道:
「少主,傳聞鮫人王族的鮫丹不僅能助人突破瓶頸,更能淨化靈力、淬鍊神魂。
若能將其收入房中,與她誕下子嗣,甚至有可能覺醒上古海神血脈!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
聞言,
單忘川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鮫人一族的傳說,他自幼便聽說過無數次。
且不說這鮫人女子美貌絕世,
還能助自己修煉。
此女,他勢在必得。
「雲兄。」
單忘川當即開口,
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那陸塵便交給你了。
至於這位仙子,在下一見傾心,我單家要了。」
雲傲天微微眯眼,
偏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忘川兄倒是好眼光。」
「雲兄放心,報酬加倍。」單忘川狠狠一咬牙。
雲傲天這才滿意地轉過頭,重新將目光鎖定在陸塵身上。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凝聚出一團翻湧的雷球,就連天穹都微微變色回應。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要讓陸塵在絕望中多待一會兒。
他要看著這個搶走虞曦月的男人,在恐懼中慢慢死去。
天雷之力在他指間遊走,
風雷之勢越來越烈,
越來越狂,
將四周的虛空都攪動得扭曲。
「陸塵,咱們之間的帳,今日便一併了結吧。」
雲傲天獰笑著,抬掌便要出手。
陸塵無奈,
正要準備喚出蟾王救急,
可就在那一瞬間。
靈漪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眉心處,
那滴晶瑩的精血猛然炸開,化作一圈淡藍色的光暈向四面八方擴散!
她的雙手,
快速結成一個玄奧的印訣。
鮫丹在丹田中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
嗡!!!
只見,
四周大海猛然沸騰!
方圓十里的海面同時炸開,無數道水柱沖天而起!
那水汽蒸騰瀰漫,
如同一場倒懸的暴雨。
將整艘青蛟號飛舟連同陸塵、靈漪一起。
層層疊疊,
包裹進一個巨大的水球之中!
水球通體泛著淡藍色的光暈,
表面古老符文流轉,散發著一股浩瀚古老的氣息。
化珠遁法以鮫丹為媒,
將施法者周身百丈內的一切都納入水珠之中。
水珠之內自成一界,
飛舟、陸塵、靈漪,全都被納入其中。
陸塵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發現,
自己在不斷變小,整艘青蛟號也在縮小!
那百丈長的飛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捏揉,
一寸寸收縮、凝聚!
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作了一滴水珠!
咚!
水滴落入茫茫大海之中,
濺起一朵極小的水花,隨即消失不見。
而那水滴在海底飛速遁走,
方向,正是靈漪先前所說西北方的霧瘴島!
……
海面上,
只剩下單家飛舟孤零零地懸停。
雲傲天的手還抬在半空,
天雷之力還在指間遊走,可面前的目標已經消失了。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臉上的獰笑僵硬。
單忘川也傻眼了。
他張大了嘴巴,
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海面,
那雙陰鷺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人呢?
那麼大一艘飛舟呢?
那個美得不像話的鮫人仙子呢?
「人呢?!」
「可惡!」
雲傲天猛地一掌拍出,
天雷之力炸在海面上,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可除了海水什麼都沒打到。
「追!」
單忘川嘶聲吼道,
「快給本少主追!」
那位元嬰後期的窮老緩緩搖頭,
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一絲複雜:
「唉……少主,機緣已失,不用追了。
此乃鮫人一族特有的遁術秘法,可瞬間橫移出萬里之遙。追不上的。」
單忘川面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雲傲天也沉默了。
他盯著那片恢復平靜的海面,目光陰沉到了極點。
陸塵!!!
又讓他給跑了!
他想起當年在玄靈大陸,陸塵也是這般,一次又一次從他手中逃脫。
每一次都讓他恨得牙癢。
可每一次,他都沒能真正抓住他。
雲傲天不得不承認,
方才那一瞬間,他心中竟有一絲慶幸。
慶幸陸塵走火入魔了。
如果陸塵是全盛狀態,他還真沒有把握拿下他。
「陸塵……」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冰寒,
「妖舟排位戰上,我看你還能往哪裡跑。」
海風呼嘯,
將單家飛舟的陣旗吹得獵獵翻飛。
那艘漆黑的巨型飛舟在原地停留了許久,
最終還是調轉方向,朝著葬神海深處駛去。
而在那片茫茫大海之下,
一滴極不起眼的水珠正帶著青蛟號飛舟中的陸塵和靈漪,飛速遁走!
水珠之中,
靈漪滿臉虛弱。
她的眉心處,那道銀鱗印記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那是鮫人王族的標誌,也是她修為的根基。
陸塵看著她那張蒼白到透明的面容,沉默了很久。
他握緊了拳。
原來,是靈漪救了自己。
她似乎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這份因果,他一定要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