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平時總是帶著慈愛微笑的臉龐,此刻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挑,行雲流水般展開了最上面的一幅畫軸。
「來看看這個。」
長孫皇后語氣篤定,仿佛一個正在向大客戶推銷極品玉器的金牌掌柜。
「清河崔氏的嫡長女,年方二八,不僅模樣標緻,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這丫頭最難得的是性格溫婉,向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知書達理。」
「最適合給你這滿腦子奇思妙想、天天跳脫的性子掌家了。」
畫上的女子眉目低垂,穿著厚重繁複的襦裙,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身前。
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封建禮教醃製入味的沉悶感。
就像是一塊沒有靈魂、只會按部就班喘氣的漂亮木頭排位。
「母后,這看著也太悶了吧?」
「兒臣怕娶回去,咱們那天天吃香喝辣的吳王府,立馬就變成吃齋念佛的尼姑庵了。」
「少挑三揀四!」
長孫皇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手將那幅畫卷扔到一邊,又唰地一聲展開另一幅。
「那再看這個!博陵崔氏的三房獨女,雖然相貌略遜一籌,但精通算學,持家有道!」
「你不是天天嚷嚷著要做買賣、要搞大唐經濟嗎?」
「剛好把她娶回去給你當個賢內助,把你的後院管得井井有條!」
李恪痛苦地捂住臉,在椅子上扭動著身子,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嚎。
「母后啊!您就饒了兒臣吧!」
「算學再精通,能有我那大唐皇家銀行的帳房算得明白嗎?算盤打得再響,能有媚娘那過目不忘的本事嗎?」
聽到李恪提起武媚娘,長孫皇后的眼神微微一眯,卻沒有接茬。
李恪趕緊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拍著胸脯做出一副憂國憂民、大義凜然的模樣。
「兒臣現在滿腦子都是大唐的千秋霸業!是去未知的星辰大海開疆拓土!」
「是讓那傲慢的羅馬帝國向我大唐俯首稱臣,乖乖交出他們的黃金儲備!」
「正所謂,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兒臣立志要先立業,後成家!這選妃之事,不如推遲個十年八年再說吧!」
長孫皇后冷笑一聲。
她端起茶盞優雅地撇了撇浮沫,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美眸死死盯住正在滿嘴跑火車的李恪。
「匈奴未滅?」
「頡利可汗現在還在長安動物園裡穿著女裝跳胡旋舞呢!」
「你大哥承乾只知道在東宮打鐵,你九弟稚奴已經被你忽悠去了海外的美洲大陸。」
「你若是再不給本宮安安穩穩地娶個正妃,延綿皇家血脈,這大唐皇室的臉面往哪擱?」
「就這一個月!」
長孫皇后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語氣斬釘截鐵,透著母儀天下的絕對權威。
「這堆畫像里的名門閨秀,你必須給本宮挑出一個來!」
「你若是挑不出來,本宮就親自做主,閉著眼睛盲抓一個給你送進吳王府的洞房裡!」
李恪絕望地重新癱倒在椅子上,感覺自己那無拘無束的單身人生已經一片灰暗。
這些被三從四德徹底洗腦的世家千金,要是真娶回吳王府,自己那自由奔放的現代靈魂還能有活路嗎?
他現在無比懷念武媚娘那股子雷厲風行、敢愛敢恨的女強人勁兒。
至少跟媚娘在一起,兩人能一起數錢數到手抽筋,而不是天天在大眼瞪小眼地聽女德教誨。
與此同時,立政殿外。
一個負責奉茶的小太監縮在紅漆廊柱後面,將裡面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清清楚楚。
皇室的八卦,向來是這深宮高牆內傳播速度最快的東西。
但那些名門望族的老爺們,卻完全是另一種瘋狂的狂熱狀態。
他們激動得渾身發抖,趕緊套上馬車往家裡趕,催促自家的閨女好好打扮。
甚至連夜開始請繡娘趕製最新款的嫁衣,準備迎接吳王府的彩禮。
這可是大唐財神爺的正妃之位啊!
誰要是能坐上那個位置,家族起碼能少奮鬥一百年,連帶著家裡的狗都能吃上皇家御貢的骨頭!
這條爆炸性的八卦,自然也極其精準、迅速地傳到了西市。
大唐皇家銀行總部,頂層那間極盡奢華的董事長辦公室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琉璃窗,灑在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上。
武媚娘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暗紅色絲綢掌柜服,將那傲人火辣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的長髮高高盤起,插著一支簡約卻極其名貴的金步搖,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女王氣場。
此刻,這位名震大唐的第一女首富,正低頭審閱著這個月各個錢莊匯攏過來的財務報表。
旁邊站著幾個大氣都不敢喘的銀行高管,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她的批示。
就在這時,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猛地推開。
「都不是啊大掌柜!」
情報主管急得直跳腳,猛地咽了一口乾沫。
「是宮裡剛剛傳出的確切消息!皇后娘娘把吳王殿下叫去立政殿了!」
「娘娘拿了上百幅世家千金的畫像,給殿下下了最後通牒。」
「勒令殿下必須在這個月內,挑出一個名門閨秀,迎娶為大唐的吳王正妃!」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突兀的斷裂聲,在寂靜的辦公室內驟然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只見武媚娘手中那支價值百貫、由極品紫竹和頂級紫毫製成的御賜毛筆,竟然被她硬生生地從中間折成了兩段!
鋒利的竹茬刺破了她白皙嬌嫩的掌心。
一滴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滴在潔白的帳冊紙頁上,觸目驚心,宛如一朵刺眼的紅梅。
但她仿佛根本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辦公室內原本溫暖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恐怖危險氣息。
那幾個平日裡見慣了大場面的高管,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們太清楚了。
這位大掌柜雖然平時處理幾百萬貫的死帳爛帳都不眨一下眼,永遠保持著職業的微笑。
但只要一牽扯到吳王殿下,那就是觸碰了她最敏感、絕對不能碰的逆鱗!
武媚娘緩緩抬起頭。
那張傾國傾城、絕代風華的臉龐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令人窒息的千年寒霜。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裡,不再是算計金銀得失的精明。
而是爆發出了一股極其凌厲、極其霸道,甚至帶著一絲瘋狂占有欲的可怕光芒!
「世家千金?名門閨秀?」
武媚娘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冷笑。
隨手將那半截帶血的紫毫筆扔在桌子上。
那些只知道刺繡插花、遇到點風浪只會哭哭啼啼的廢物點心。
她們連本複式記帳法的帳冊都看不懂,憑什麼坐在吳王正妃的位子上指手畫腳?
憑什麼去獨占那個她武媚娘陪伴著一步步走上權力與財富巔峰的男人的溫柔?!
那是她武媚娘一眼就認定,並且願意為之傾盡所有心血和聰穎的男人!
她武媚娘苦心經營的商業帝國,她武媚娘看中的獵物,誰也別想來摘桃子!
哪怕是長孫皇后親自挑選的人,也不行!
等待?隱忍?
從她決定拋棄入宮爭寵的悲慘命運,選擇跟隨李恪攪動天下風雲的那一天起,她的字典里就再也沒有退縮這兩個字!
「來人。」
武媚娘猛地站起身,暗紅色的絲綢掌柜服在轉身間獵獵作響,宛如一位即將親自奔赴修羅戰場的無敵統帥。
「大、大掌柜有何吩咐?」情報主管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抬起頭。
「立刻去通知地下金庫,把天上人間、大唐皇家銀行,還有我們在長安的所有房地產項目的核心帳本,全部給我裝箱打包!」
武媚娘的眼神如同出鞘的絕世刀鋒,語氣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情報主管徹底懵了,滿臉驚恐。
「大掌柜,您這是要幹嘛?是查出了內鬼要盤帳嗎?」
「查什麼帳?」
武媚娘從懷裡掏出那方李恪送給她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極其仔細地擦去掌心的血跡。
動作優雅至極,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狠辣與自信。
「準備最豪華的車馬,遞上我武媚娘的私人名刺!」
「我要帶著這大唐七成的財富作為敲門磚,親自進宮,去會一會咱們那位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我倒要看看這滿朝文武的世家千金,誰的嫁妝,能比得過我這滿城的金山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