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他到底怎麼了?遇刺了還是駕崩了?!」
披著單衣匆匆趕到前廳的李恪被房玄齡這副如喪考妣的絕望表情嚇得睡意全無。
他連鞋趿拉反了都顧不上趕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大唐宰相。
這大半夜的要是當朝宰相猝死在他吳王府的門檻上,那明天御史台的那幫噴子能用唾沫星子把吳王府給淹了。
「沒駕崩!但比駕崩還可怕啊!」
房玄齡一把搶過護衛老李手裡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茶水順著花白的鬍子流進脖頸里,這才勉強壓住了他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
「殿下啊!大唐要完犢子了啊!」
房玄齡一屁股癱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就在半個時辰前陛下突然把老臣和長孫無忌還有杜如晦這幾個老骨頭全部密詔進了甘露殿。」
「老臣本以為是突厥餘孽造反或者是羅馬帝國打過來了。」
「結果您猜怎麼著?」
「怎麼著?難道父皇非要拉著你們通宵打麻將?」李恪拉了張錦凳坐下滿臉疑惑。
「陛下他說他累了!他說他想退休了!」
房玄齡激動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雙手在空中瘋狂比劃。
「陛下說現在大唐版圖無限擴大國庫里的錢多得堆不下,外部連個敢跟大唐齜牙的強敵都沒了。」
「他說他每天上朝看著我們這幾張老臉覺得一陣陣的空虛和疲憊!」
「陛下竟然說想把皇位甩出去,然後帶著皇后娘娘去您那張世界地圖上畫的什麼金字塔和美洲大陸走走看看!」
李恪聽完直接愣住了。
臥槽?
老爹這是被自己那張世界地圖給刺激得徹底放飛自我了?
連千古一帝的鐵飯碗都不想幹了打算去搞全球自駕游?
「你們沒勸勸他?這可是曠古未有的大事啊!」
旁邊剛披著外衣走出來的武媚娘聽到這話也驚得捂住了紅唇。
「怎麼沒勸!老臣和輔機兄就差一頭撞死在龍書案上了!」
房玄齡欲哭無淚地拍著大腿。
「可陛下心意已決啊!他甚至當場就把太子殿下從東宮給叫了過來準備直接傳位!」
李恪挑了挑眉心裡頓時升起一股看好戲的八卦之火。
「那感情好啊,大哥當了皇帝咱們就可以安心賺錢了。這不皆大歡喜嗎?」
「歡喜個屁啊!」
房玄齡氣得連粗口都爆出來了。
「他聽完陛下要傳位的話直接把鐵錘往地上一砸說這皇帝誰愛當誰當!」
「太子說當皇帝天天要批那些比磚頭還厚的破奏摺,嚴重耽誤他研究新式百鍊鋼的打鐵進度!」
李恪差點沒忍住直接笑出豬叫。
這果然是李承乾的硬核作風。
這大唐的皇位現在怎麼搞得跟個燙手的山芋一樣誰見誰躲?
「太子死活不干,陛下就說要傳給殿下您!」
房玄齡死死盯著李恪那張強忍笑意的臉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恪嚇得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連連擺手。
「別別別!房相你可千萬別害我!」
「我這剛把大唐首富和財政大權交給媚娘,現在我連買個烤紅薯的錢都沒有我當什麼皇帝?」
「當了皇帝我還怎么正大光明地去坑……去賺萬國使節的錢?」
房玄齡看著眼前這個只想賺錢不願當皇帝的奇葩王爺,感覺自己半條命都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這大唐的江山到底造了什麼孽啊!
老爹空虛寂寞冷想去環遊世界。
大兒子只想在火爐子旁邊當個光膀子的鐵匠。
三兒子滿眼都是金幣滿腦子都是怎麼去羅馬開洗浴中心。
九皇子乾脆直接坐船跑去美洲挖土豆了!
這皇位要是真空出來底下那幫皇親國戚還不得殺個血流成河?大唐豈不是瞬間就要亂套了!
「老臣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房玄齡捂著臉老淚縱橫。
「老臣才剛剛背上吳王府五十年的天價房貸啊!這大唐要是亂了老臣那房子不就砸在手裡變成一堆破磚頭了嗎!」
原來這才是房相深夜狂奔的真實原因。
他不是怕大唐亡了他是怕自己的房貸爆雷啊!
李恪看著房玄齡那副絕望到極點的樣子終於大發慈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房啊你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
「我爹那根本不是真的想退休。」
房玄齡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看著李恪。
「殿下此言何意?」
「這叫皇帝生涯的中年危機。」
李恪雙手抱胸眼神里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睿智。
「父皇打了一輩子仗好不容易無敵於天下了,突然拔劍四顧心茫然覺得人生失去了挑戰的樂趣。」
「他也就是覺得日子太無聊了想找點刺激故意折騰折騰你們這幫老臣罷了。」
「你信不信只要哪天哪個不開眼的藩屬國敢造反,他絕對比誰都興奮立馬抄起馬槊就御駕親征去了。」
「權力這東西沾上了就像毒藥,我爹那霸道的性子怎麼可能真的捨得放下?」
聽到李恪這番鞭辟入裡的現代心理學分析。
房玄齡雖然對「中年危機」這個詞一知半解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這皇位還有人坐他的五十年豪宅就能保住!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房玄齡後李恪伸了個懶腰拉著武媚娘回去繼續補覺。
他本以為老李同志這場突如其來的中年危機鬧騰幾天也就過去了。
最多也就是在甘露殿裡摔幾個杯子發發牢騷。
誰知道僅僅過了不到三天事情的走向就徹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那是入秋以來最冷的一個清晨。
整個長安城還籠罩在灰濛濛的濃霧之中。
當!
當!
當!
連續九聲震耳欲聾的沉重鐘聲突然從太極宮的最高處轟然敲響。
那聲音極其沉悶壓抑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喪亂氣息瞬間傳遍了一百零八坊。
那是只有在大唐最高掌權者遭遇不測或者面臨極其重大變故時才會敲響的景陽鍾!
吳王府內。
李恪猛地從被窩裡坐了起來臉色驟變。
旁邊的武媚娘也瞬間驚醒美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
還沒等他們穿好衣服。
王府外面的街道上就傳來了極其密集的戰馬嘶鳴和鎧甲碰撞聲。
那是大唐最精銳的百騎司禁軍在全面接管長安城的防務實行最高級別的全城戒嚴!
「殿下!出大事了!」
護衛老李連滾帶爬地衝進內院連通報都顧不上了。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剛才太醫院的所有御醫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太極宮!」
「宮裡傳出十萬火急的絕密聖旨!」
老李咽了口極其艱難的干沫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恐懼和絕望。
「傳旨太監說陛下昨夜突發惡疾直接在甘露殿暈厥過去了!」
「現在已經到了彌留之際連太醫都束手無策!」
「皇后娘娘有旨命所有在京的成年皇子即刻入宮侍疾!去晚了恐怕就見不到陛下的最後一面了!」
李恪正在系腰帶的手猛地一頓。
他死死盯著老李那張寫滿驚恐的臉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突發惡疾?彌留之際?
幾天前還生龍活虎嚷嚷著要去環遊世界的老爹怎麼可能說倒就倒了?
「更衣!備馬!」
武媚娘的反應極快瞬間展現出大唐第一女首富極其可怕的控場能力。
她一把抓起旁邊早就準備好的素色朝服乾脆利落地套在李恪身上。
李恪的眼神在這短暫的慌亂後瞬間變得極其深邃和銳利。
他看著皇宮方向那厚重的濃霧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隱蔽的冷笑。
「老李去套車咱們現在就進宮。」
李恪大步往外走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本王倒要看看父皇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