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的聲音在太極殿的穹頂上來回衝撞。
震得那幾根粗壯的盤龍金柱都跟著嗡嗡作響。
「造反！這分明就是蓄謀已久的造反！」
魏徵梗著脖子唾沫星子橫飛地指著御案上的密報。
他氣得雙眼通紅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胸口。
「陛下您聽聽那江南災民喊的都是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數十萬無知小民當眾高呼吳王萬歲！」
「他們眼裡還有您這個天子嗎！還有大唐的朝廷嗎！」
「吳王此舉就是在收買人心圖謀不軌啊！」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
所有文武百官全都嚇得跪伏在冰冷的青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歷朝歷代只要跟萬歲這兩個字沾上邊的皇子。
下場往往都是身首異處全家死絕。
長孫無忌縮在袖子裡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李世民端坐在龍椅上面沉如水。
他死死盯著那份百騎司送來的沾血密報。
粗糙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重重敲擊著。
那沉悶的敲擊聲像一柄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輔機，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李世民突然停下手指冷冷地掃了長孫無忌一眼。
長孫無忌渾身一激靈趕緊硬著頭皮開口。
「吳王殿下賑災心切殺了幾個囤積居奇的奸商確實大快人心。」
「但這民心向背之事確實有些逾矩了。」
「逾矩？」
李世民冷笑一聲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就在群臣以為這位天可汗要降下雷霆之怒下旨捉拿逆子的時候。
李世民卻突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里根本沒有半分殺意反而透著一股濃濃的驕傲。
「放屁！全都是放屁！」
「朕的兒子救了江南數十萬快要餓死的百姓！」
「老百姓感恩戴德激動之下喊錯兩句口號怎麼了！」
「難道讓幾十萬人活活餓死才算合乎你們的規矩嗎！」
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臭罵直接把滿朝文武給整不會了。
魏徵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陛下！那可是萬歲之呼啊！您難道就不怕吳王擁兵自重嗎！」
李世民像看白痴一樣看著這位大唐第一言官。
他大步走下丹陛隨手將那份密報砸在魏徵懷裡。
「老三是個什麼德行朕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
「造反？你讓他當皇帝他都嫌批奏摺太累耽誤他賺錢！」
「你信不信朕現在把傳國玉璽送到他手裡。」
「他明天一早就能把整個太極宮打包賣給羅馬人然後帶著銀票跑路去美洲度假？」
「就他那個滿腦子只有孔方兄的財迷能幹出造反這種虧本買賣？」
群臣面面相覷竟然覺得皇帝說得好有道理。
吳王殿下確實幹不出這種投入高風險大的蠢事。
李世民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雖然嘴上替兒子開脫但他這心裡其實也酸得要命。
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天天熬夜批摺子治國理政。
江南那幫百姓也沒見有多感激他這個皇帝。
老三就去發了幾十車大米直接就成活菩薩了？
就在老皇帝暗自吃飛醋的時候。
殿外突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戰馬嘶鳴和狂奔的腳步聲。
一名渾身泥水的工部信使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
「報——！」
「啟奏陛下！江南道八百里加急捷報！」
「吳王殿下調用神秘抗洪物資已經將決口徹底堵死！」
「洪水退了！江南數十萬良田保住了！」
聽到這個消息大殿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呼聲。
房玄齡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
大唐的糧倉總算是安全了。
李世民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正要大肆封賞。
那名信使卻咽了口乾沫神色古怪地繼續大聲稟報。
「陛下！江南十二州的百姓為了感激吳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他們自發湊錢在受災最嚴重的蘇州城外連夜施工！」
「為吳王殿下立了整整三十六座生祠用來日夜香火供奉！」
「甚至還有當地富商捐出家底用純銅給殿下鑄了一尊三丈高的金身神像啊！」
生祠！純銅金身像！
這兩個詞就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大唐朝堂上。
滿朝文武瞬間鴉雀無聲。
連魏徵都嚇得不敢吱聲了。
在古代給活人立生祠那是何等恐怖的民間聲望。
這股狂熱的民心所向直接把朝廷的威嚴踩在了腳底下。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他的眼睛一點點紅了起來那是純粹因為吃醋而發紅的嫉妒之光。
他堂堂大唐天可汗當了十幾年皇帝都沒混上一座生祠。
老三才去江南待了幾天不僅生祠安排上了連三丈高的銅像都有了？
這逆子的聲望現在分明已經徹底碾壓了他這個正牌皇帝！
「三十六座生祠……」
房玄齡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都在發抖。
「殿下這名聲怕是已經蓋過古之聖賢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李世民心中那個爭強好勝的火藥桶。
他咬牙切齒地盯著江南的方向氣得胸口生疼。
這臭小子不僅搶了朕的錢現在連朕的風頭都要搶乾淨了！
這大唐到底是他李恪的還是朕的！
李世民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龍書案上的傳國玉璽。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既然老三能在江南混得風生水起天天享受百姓的頂禮膜拜。
那朕憑什麼要在這陰冷沉悶的太極宮裡聽你們這幫老頭子吵架？
朕也要去江南享受災民的歡呼和膜拜！朕要拿回屬於皇帝的排面！
他一把抓起旁邊的明黃空白聖旨。
抄起御用硃筆筆走龍蛇刷刷刷寫下幾行殺氣騰騰的大字。
魏徵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種大事不好的預感。
「陛下您這是要下旨嚴厲斥責吳王殿下嗎？」
李世民將聖旨啪的一聲狠狠拍在魏徵臉上。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殿外走去留給群臣一個狂傲不羈的背影。
「斥責個屁！朕去斥責他幹嘛！」
「傳朕旨意立刻由太子監國主理朝政！」
「朕今天就要下江南巡視災區！朕倒要親眼看看他李恪到底給江南百姓灌了什麼迷魂湯能比朕這個天子還要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