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恪的詢問,武媚娘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那雙欺霜賽雪的玉手背在身後。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褪去了剛才清算全宇宙財富時的殺伐果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跨越了千年歲月的淡淡懷念。
「去平行時空,或者直接回溯時間線。」武媚娘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神殿裡異常清晰。
「咱們現在的能力,已經可以隨意改寫生死簿了。」
「所以妾身在想,要不要去找找父皇,找找大哥,還有老四老九他們的轉世?」
李恪愣住了。
他那隻剛剛舉起準備搖晃摺扇的手,瞬間停頓在了半空中。
高維神殿裡那總是吵鬧的背景音,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抽空了。
那些被外星礦工挖掘機器發出的轟鳴聲。
那些神仙們痛苦背誦大唐拼音的哀嚎聲。
全都在李恪的耳邊遠去。
神殿內陷入了一種難得的、走心的安靜。
李恪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沒有萬億宇宙寶鈔的虛影,也沒有什麼星系艦隊的宏大藍圖。
只有一千年前,長安城裡那灰撲撲的城牆。
還有太極宮裡那段雞飛狗跳、卻又熱血沸騰的歲月。
他想起了老頭子李世民。
那個本該威風八面的千古一帝。
當年為了大唐國庫能多摳出幾百貫軍費,天天扯著嗓子在朝堂上跟他討價還價。
急眼了甚至連皇帝的體面都不要,滿皇宮找藤條要抽他這個逆子。
他又想起了大哥李承乾。
那個原本應該養尊處優、附庸風雅的瘸腿太子。
硬生生被他的一套流氓的麻袋戰術,給逼到了長安星陰暗潮濕的地底。
光著膀子,滿身黑灰,掄著八十斤的鐵錘在那瘋狂敲打裝甲鋼板。
活活把一個大唐儲君,給熬成了一個粗鄙的八級鉗工。
還有老四李泰那個小胖子。
本該是個只會吟詩作對的才子。
結果天天蹲在魏王府的後院裡搗鼓蒸汽機。
有一次鍋爐炸了,崩得小胖子滿臉煤灰,活像個灶王爺。
甚至是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那幫老骨頭。
一把年紀了,每天下朝還得提防著小巷子裡隨時可能飛出來的黑麻袋。
這些記憶實在是太遙遠了。
遠到李恪現在就算揮一揮手就能捏碎一個高維空間。
卻依然覺得,那些充斥著汗水、煤灰和機油味的低維日子,才是最鮮活的。
李恪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
一步步走到了高維神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腳下,是億萬萬個正在為大唐帝國瘋狂運轉的平行位面。
是無盡璀璨、卻又冷冰冰的星河。
李恪將手中的數據流摺扇輕輕一展。
這一次,他沒有囂張地扇風。
只是用扇骨,輕柔地敲了敲窗戶的防彈玻璃。
武媚娘步履款款地走到他身後。
她沒有催促,只是像一千年前在長安城那個小院裡一樣,安靜地陪著他。
「算了吧。」
過了許久,李恪終於溫和地搖了搖頭。
他的語氣中,沒有了平日裡坑害外星人時的囂張跋扈。
也沒有了黑心資本家那種冷酷無情的算計。
只剩下一種歷經了千年歲月洗禮後的通透與灑脫。
「算了吧,別去找他們了,就讓他們好好歇歇吧。」
武媚娘微微一怔,美目中閃過一絲心疼。
「夫君不想他們嗎?」
「以我們現在掌控的高維本源神力,哪怕是重塑因果,讓他們在神界封神永生,也不過是彈指間的事情。」
「永生有什麼好的?天天看這幫神仙苦哈哈地打螺絲嗎?」
李恪輕笑了一聲,目光深邃地望著無盡的虛空。
「老頭子和大哥他們,上輩子跟著我搞工業化,替我背了無數的黑鍋。」
「每天睜開眼就是怎麼去壓榨外星勞動力的剩餘價值,怎麼給大唐造更多的星際戰艦。」
「他們被我坑得夠累了。」
李恪嘆了口氣,嘴角卻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這輩子,就別讓他們再沾大唐這些滿是銅臭味的因果了。」
「我只希望他們能在某個沒有任何高維法則、沒有星際戰爭的普通星球上。」
「當個不用每天掄大錘打鐵的普通人。」
「當個不用熬夜批閱電子奏摺的閒散老百姓。」
李恪用摺扇指著遙遠的一顆黯淡星辰,聲音很輕。
「種點地,喝點小酒,平平安安地過完一輩子。」
「這才是本王,能給他們最好的回報。」
這段話在神殿裡緩緩散開,久久沒有散去。
武媚娘聽著這番話,眼波流轉間,閃過一絲深深的動容。
她太了解李恪了。
這個滿嘴利益、全宇宙最無恥的黑心財閥。
其實把心裡最乾淨、最柔軟的一塊地方,全都留給了那座一千年前的長安城。
不去打擾,就是他這個宇宙最高主宰給家人最大的溫柔。
武媚娘釋然地笑了,笑容如同春雪初融。
她上前一步,自然且欣慰地將頭靠在了李恪寬闊的肩膀上。
她放下了心底關於過去的最後一絲執念。
「妾身明白了。」
「那咱們就不找了,讓他們在凡塵里好好享福吧。」
「這就對了嘛。」
李恪順勢摟住武媚娘那盈盈一握的纖腰。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璀璨的星空,沒正形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身上的大唐蟒袍被他扯得有些松垮。
那個叱吒多維宇宙的商業暴君瞬間消失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在太極宮裡吊兒郎當、囂張的混不吝。
「行了!」
李恪一把將手裡的數據流摺扇插在腰帶上。
他衝著神殿的大門,豪氣干雲地喊了一嗓子。
「本王宣布!」
「大唐的錢已經賺夠了,故人也都在各自的時空安好了!」
「從這一刻起,大唐攝政王正式罷工休假!」
「本王,要正式開始終極退休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