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驚鴻。
她此刻臉上滿是焦急與驚惶，甚至連禮數都顧不上了，急聲道。
「外界傳來消息，老陰山附近，大批散修自發聚集……」
「人數眾多，聲勢浩大！」
「這群人都在聲討臨川之事！」
「更麻煩的是，有確切消息說，仙門聖女此刻就在老陰山！」
「傳言還說，聖女要在那裡，給天下修士一個交代！」
「什麼？！」
小石頭失聲驚呼。
驚鴻也是滿臉不解與擔憂。
「玲兒什麼時候離開仙門的？我們怎麼完全不知情啊？」
陸寬抬手，制止了他後面的話。
他什麼都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灰衣人的謀算。
玲兒的性子他最清楚，斷然無法容忍外界對自己的污衊。
離開仙門去為自己證明，倒也符合這丫頭的性子。
她離開仙門之後，應該遭遇了灰衣人的襲擊。
灰衣人的能力陸寬非常清楚，那幾乎是天生的刺客。
玲兒雖說是金丹後期，灰衣人又因為血魔解體大法而修為受損。
但是，面對那種詭異莫測的手段，玲兒依舊極有可能吃虧。
甚至，被對方擄走。
至於為什麼她為什麼會在老陰山。
很顯然就是為了吸引自己前去。
只要自己前往，在那等群情洶湧，先入為主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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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點衝突或誤會，都會被無限放大。
或者，灰衣人親自動手，大開殺戒。
然後再借能力特性將自己摘除。
徹底坐實他陸寬走火入魔，暴戾濫殺的污名！
想到這，陸寬的眼神驟然冰封。
一股徹骨的殺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陸寬不在乎名聲，哪怕天下為敵也根本無所謂。
但是，那個狗雜碎不應該動玲兒。
「呵，簡直是找死！」
一聲極低，極冷的嗤笑從陸寬口中發出。
這笑聲不帶任何溫度，讓近在咫尺的小石頭和驚鴻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他們從未見過仙主這般的憤怒。
這一刻，沒有人會懷疑陸寬的殺心。
無論目標是誰，那人都將再無明日。
陸寬沒有再說話，甚至沒有再看他倆一眼。
下一刻。
身影憑空消失。
瞬息間已然離開了仙門。
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山外遠天。
方向，正是老陰山。
……
老陰山。
這並非什麼靈山福地，只是東域一座頗為荒涼的山嶺。
此刻，山腳下那片緊鄰小鎮的巨大平原上，人聲鼎沸。
匯聚了遠超平時千百倍的修仙者。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怕是不下萬數。
絕大部分是衣著各異，氣息不穩的鍊氣期散修。
築基也有不少。
他們大多面容激動，眼神里混雜著對傳聞中仙主暴行的憤慨。
對自身仗義執言的亢奮。
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身處大事件中的盲從與狂熱。
人群最前方，一名中年漢子，正立於一塊巨石之上。
聲若洪鐘，慷慨激昂。
「……諸位道友！臨川慘案，血跡未乾！」
「仙門之主，身負傳道之恩，本應福澤蒼生，卻行魔道之舉！」
「屠戮凡人，毀城滅地！此等行徑，天理不容！」
他便是此次聚集中唯一一位金丹散修。
字號「鐵臂熊」的張橫。
他揮舞著手臂，滿臉悲憤。
「仙門自立鐵律，天下共遵！」
「如今立律者自破其律，視我等修士如無物，視凡人性命如草芥！」
「今日我等聚於此，並非挑釁仙門……」
「而是為天下公理，為枉死冤魂，討一個公道！」
「問他仙主一句，你究竟為何入魔？！」
「討公道！問緣由！」
下方上萬散修齊聲應和，聲浪震天。
他們之中，許多人對於仙門的認知，遠不如那些紀律嚴明的正統宗門深刻。
在他們看來，仙門或許只是個強大的，掌握了源頭功法的超級宗門罷了。
陸寬傳道天下，寰宇顯聖等手段，固然令人敬畏。
但也被部分人簡單理解為彰顯實力，威懾天下的手段。
此刻，這份敬畏更是在集體情緒中，迅速被質疑和憤怒所取代。
整個平原，如同一個巨大的，躁動不安的火藥桶。
而在平原邊緣，那座小鎮裡最高的一棟建築。
一座三層的酒樓頂端。
灰衣人正悠閒地坐在翹起的飛檐上。
上一次使用過血魔解體大法，對他的傷害極大。
就連境界也從金丹後期，跌落到了金丹初期。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因為只要能解決陸寬。
規則許諾他的東西，能讓他瞬間重回巔峰。
他遠眺著平原上那沸騰的人海。
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陶醉的，欣賞自己傑作的神情。
在他身旁，玲兒靜靜地站著。
低垂著頭，眼眸黯淡無光。
如同蒙塵的琉璃，空洞地望著腳下的瓦片，沒有絲毫神采。
身體雖然站立，卻給人一種輕飄飄，仿佛隨時會消散的虛幻感。
她氣息微弱到難以察覺。
連帶著她整個人的存在感都降低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這就是灰衣人能力的特殊性。
準確來說，灰衣人的能力並不是遺忘，而是無限降低存在感。
這種能力也能作用在外人身上，雖然過程繁瑣，但卻能起到奇效。
如今的玲兒，就是因為存在感太低。
甚至，就連她自己都快忘記自己的存在了。
所以，看上去和行屍走肉沒有什麼分別。
灰衣人側過頭，看了看玲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伸出手，仿佛要觸摸遠處那沸騰的人潮。
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病態的激動。
「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要送給你們那位偉大仙主的……盛大禮物。」
他的目光掃過那上萬名情緒激昂的散修。
「場面多麼宏大，情緒多麼飽滿……」
「無知，是多麼好的燃料啊。」
他輕輕笑出聲，眼神卻冰冷如毒蛇。
這一切都是他推波助瀾的結果。
要不然，誰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聚集起一幫如此純粹的蠢材啊。
「只要他敢來，我就能讓他名揚天下……」
「幫他坐實走火入魔的惡名。」
「讓天下修士的唾沫，都變成釘死他的棺材釘！」
他收回手，重新靠坐回去。
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千夫所指的美妙場景。
平原上，張橫的演講到達高潮。
請願聲，討伐聲一浪高過一浪。
而就在平原上的喧囂也一度到達頂峰的時候。
忽然。
天色暗淡了下來。
緊接著一道霞光自九天之上落下。
穩穩的落在高台上，一個人影憑空出現在張橫的身旁。
華光散去，天地重明，一切迅速恢復原樣。
但這一突如其來的一幕，卻也讓原本沸騰的場面瞬間安靜了片刻。
酒樓頂端，默客眼中爆發出一抹光芒。
「來了！」
他看向遠處高台上，那道從霞光中走出的人影。
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