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機場。
當私人飛機落地時,外面已經是漫天飛雪。
從溫暖濕潤的江海市瞬間切換到零下二十度的北國雪原,這種體感上的衝擊力是巨大的。
「阿嚏!」
剛走出艙門,姜雲曦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雖然她已經換上了厚實的白色羽絨服,裹得像個精緻的雪媚娘,但那股刺骨的寒風還是順著領口往裡鑽。
「姜總,車已經在等了。」
前來接機的度假村經理早就候著了。
一輛經過改裝的、輪胎上纏著防滑鏈的硬派越野車停在跑道旁。
「上車吧。」
陸安倒是適應良好。
他穿了一件軍綠色的派克服,戴著頂毛線帽,雙手插兜,看著滿眼的白雪,心情似乎不錯。
從機場到位於深山老林里的「雲隱溫泉度假村」,還有整整四個小時的車程。
而且全是蜿蜒曲折的冰雪山路。
……
越野車行駛在茫茫林海雪原中。
四周是參天的松樹,壓滿了厚厚的積雪。
景色雖美,但看久了也容易產生視覺疲勞,更重要的是——
餓。
姜雲曦早飯就沒怎麼吃,為了趕飛機中午也沒顧上。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肚子開始不爭氣地打鼓。
「還有多久到?」姜雲曦有氣無力地問道。
「大概還要兩小時。」司機看著前方漫長的雪道,「姜總,前面有個休息站,要不下來透透氣,吃點東西?」
「好。」姜雲曦立刻點頭。
十分鐘後,車停在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簡陋休息站。
說是休息站,其實就是幾間平房,門口掛著個「熱水、泡麵、烤腸」的牌子。
姜雲曦推門下車,冷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
她快步走進那間充滿著劣質煙味和泡麵味的小賣部。
貨架上空空蕩蕩,只有幾桶落滿灰塵的方便麵,櫃檯上那台烤腸機里,幾根乾癟發黑的香腸正無力地滾動著,看起來已經烤了至少三天。
「老闆,來兩根烤腸,再泡兩桶面。」
姜雲曦實在餓得受不了了,也顧不上什麼潔癖和健康了。
「好嘞!烤腸十塊一根,泡麵二十!」
老闆正要去夾那幾根看起來像化石一樣的香腸。
「別買。」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按住了姜雲曦正準備掃碼的手。
陸安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他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台烤腸機,又看了一眼貨架上那些不知道過沒過期的泡麵。
「全是澱粉和防腐劑,吃了你不怕胃疼?」
陸安把姜雲曦拉到一邊,「這種地方的東西,除了開水,別的都別碰。」
「可是我餓啊……」
姜雲曦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極了想吃垃圾食品被家長制止的小孩,「還要兩個小時才到,我會餓暈的。」
「再餓也不能吃垃圾。」
陸安嘆了口氣,轉身走回車邊,打開後備箱,從他的行李包里拎出了一個巨大的、用棉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食盒。
「本來是留著晚上當夜宵的。」
陸安拎著食盒走進休息站,找了張稍微乾淨點的桌子,「算你運氣好。」
「這是什麼?」姜雲曦眼睛一亮,湊了過來。
陸安解開棉布,打開蓋子。
這是一個三層的保溫提盒。
第一層打開。
一股霸道的、混合著辣椒和花椒的香氣瞬間在這個充滿了霉味的小屋裡炸開。
裡面是滿滿一盒紅亮油潤的【冷吃兔】。
兔肉被切成拇指大小的丁,經過干煸和油炸,外焦里嫩,裹滿了干辣椒段和陳皮絲,色澤紅亮誘人。
「冷吃兔?」姜雲曦咽了咽口水。
「嗯,昨天半夜做的,這東西冷著吃更香,麻辣鮮香,最適合在這冰天雪地里開胃驅寒。」
陸安打開第二層。
是撕成細條的【風乾手撕牛肉】。
牛肉呈現出深褐色,紋理清晰,上面撒著白芝麻和孜然粉,看著就很有嚼勁。
第三層。
是十幾個白白胖胖的【蔥油花卷】。
雖然有些涼了,但這種發麵麵食,涼著吃也有一股獨特的麥香味。
「這……都是你做的?」
姜雲曦看著這滿滿當當的一桌子「乾糧」,震驚了。
她以為陸安昨晚回去睡覺了,沒想到他竟然連夜準備了這些?
「出門在外,不想虐待自己的胃。」
陸安遞給她一雙一次性筷子(自帶的),「吃吧。這不比那十塊錢一根的澱粉腸強?」
姜雲曦接過筷子,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冷吃兔送入口中。
轟!
味蕾瞬間被激活。
兔肉緊實有嚼勁,越嚼越香。
辣椒的辣、花椒的麻、陳皮的香,混合著肉香在口腔中爆發。
在這寒冷的冬日午後,這一口麻辣鮮香簡直就是救命的火種。
「好吃!」
姜雲曦被辣得吸了口涼氣,但根本停不下來。
她左手拿著一個花卷,右手夾著兔肉和牛肉乾,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
什麼總裁包袱,什麼優雅儀態,在這一刻統統見鬼去了。
周圍幾個正在吃泡麵的路人司機,聞著這股霸道的香味,再看看自己手裡寡淡無味的康師傅,瞬間覺得手裡的面不香了。
「哥們,你這菜賣不賣啊?」
一個大車司機忍不住湊過來,「聞著太香了,饞死我了。」
「不賣。」
陸安護住食盒,指了指埋頭苦吃的姜雲曦,「沒看我家老闆都餓成什麼樣了嗎?這點都不夠她塞牙縫的。」
姜雲曦臉一紅,但嘴裡的動作卻沒停,反而加快了咀嚼速度,生怕真被人搶了。
護食,是人類的本能。
二十分鐘後。
一大盒冷吃兔見了底,牛肉乾少了一半,花卷也被消滅了四個。
姜雲曦終於放下了筷子。
她拿紙巾擦了擦紅潤的嘴唇,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額頭上甚至出了一層薄汗。
「活過來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向陸安的眼神里滿是崇拜。
「陸安,你那個包里是不是還是什麼百寶箱?」
姜雲曦好奇地看著那個行李包,「怎麼什麼都有?」
「沒了,就這點家底,全被你造了。」
陸安收拾好食盒,重新把棉布包好,「走吧,吃飽喝足,該趕路了。」
兩人重新回到車上。
這一次,姜雲曦沒有再覺得旅途漫長枯燥。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雪景,手裡還偷偷攥著陸安塞給她的一小包牛肉乾(那是他私藏的)。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
姜雲曦側過頭,看著正在閉目養神的陸安。
這個男人,平時看著懶懶散散,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但真到了關鍵時刻,無論是颱風夜的收留,還是旅途中的一盒冷吃兔,他總是那個能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的人。
所謂的安全感,大概就是這種——
無論身處何地,只要有他在,就永遠不用擔心會餓肚子。
「陸安。」
「嗯?」
「謝謝你的兔子。」
「不客氣。」陸安閉著眼,嘴角微勾,「記帳上。那可是用我店裡最好的陳皮做的。」
姜雲曦笑了。
她剝開一顆牛肉乾放進嘴裡,嚼著那股令人心安的肉香。
長白山,似乎也沒有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