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卯時。
明和殿內冷風穿堂。
百官分列兩側,垂首而立。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梁帝靜靜地端坐在龍椅上。
他未曾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挽著灰白的髮髻。
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自高處俯視下來,緩緩掃過階下群臣。
目光所及之處,官員們不由自主地將頭埋得更低。
「昨日眾卿所奏,皆有其理。」
梁帝終於開口,聲音不大,語速極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厚重。
「朕在和心殿思量了一整夜。」
「戰功,是戰功。」
「國法,是國法。」
他停頓片刻,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重重叩擊了兩下。
「倘若因為戰功,便可罔顧國法,那這大梁的國法,便成了一紙空文,毫無意義!」
這話一出,大殿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武將隊列中,蕭定邦猛地抬起頭,布滿老繭的雙手瞬間攥緊。
習崇淵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眼底閃過憂慮。
聖上這話的意思,是打算重重責罰安北王了?
與之相對的,是文官隊列中那些細微的變動。
那些依附於世家和太子的官員們,雖然不敢出聲,但彼此交換的眼神中已經顯露出了勝利的姿態。
站在百官之首的蘇承明,卻並沒有笑。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目光飛快地瞥向身側的卓知平。
卓知平同樣面色凝重,那張總是平靜的臉上,此刻多出了幾分探究。
不對勁。
根據昨日朝堂上的風向,梁帝明明是在借著安北王的戰報敲打世家,根本沒有要嚴懲的意思。
怎麼今天一上朝,突然就變了口風?
梁帝將階下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
他坐直了身體,聲音陡然拔高,迴蕩在空曠的大殿內。
「安北王目無法紀,不經兵部調令,擅動兵馬!」
「更甚者,他竟敢公然截留朝廷查抄的物資!」
「按照大梁律法,此乃十惡不赦之重罪!」
「理應嚴懲,絕不姑息!」
這幾句話擲地有聲,激起陣陣回音。
蘇承明聽到這裡,緊繃的脊背反而放鬆了下來。
他與卓知平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明悟。
欲抑先揚,欲揚先抑。
這話說的越重,後面的轉折就會越發名正言順。
果然,梁帝的語氣突然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感慨。
「但!」
一個字,硬生生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緒。
「念其遠赴關北,替大梁駐守苦寒國門。」
「幾番血戰,大破敵軍,立下大梁百年未有之大捷!」
「此乃開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這一戰,徹底扭轉了關北多年來的戰略頹勢,打出了我大梁的軍威!」
梁帝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群臣,看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
「自古以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安北王身處前線,缺衣少食,為解決數萬將士的燃眉之急,行事雖有逾矩,但其心可憫,其情可原。」
大殿內的氣氛陡然反轉。
文官們剛剛揚起的嘴角僵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錯愕。
武將那邊,蕭定邦緊攥的拳頭慢慢鬆開,長長地吐出胸中積鬱的悶氣。
習崇淵那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但他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這位老王爺太了解龍椅上那位帝王了。
帝王的心術,從來不會這麼簡單地結束。
梁帝收回目光,再次掃視全場。
「故而,朕決意,對此事不賞,亦不罰。」
「功過相抵,以正視聽。」
蕭定邦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果然,聖上心裡跟明鏡似的,終究還是護著安北王的。
不賞不罰,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然而,習崇淵卻覺得,事情還沒有完。
梁帝看著下方神色各異的百官,最後將目光停留在臉色鐵青的蘇承明身上。
隨即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異常溫和,甚至透著一個老父親的慈愛。
「朕念及安北王前往關北,已有半年之久。」
「朕與他,父子情深,許久未曾相見,心中甚是掛念。」
「傳朕旨意。」
「宣安北王,即刻入京一敘。」
此言一出。
整個明和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卓知平,也震驚地微微張開了嘴巴。
入京?
現在?
武將隊列中,好幾位老將軍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們雖然不擅長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絕不是傻子。
安北王剛剛截留了太子的巨額物資,得罪了滿朝文武和天下世家。
他此刻若是孤身入京,性命能不能保住暫且不論。
單說這兵權。
只要他前腳踏入京城,後腳這關北的兵權就會被朝廷徹底接管。
想要再返回關北,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是一道催命符。
更是一道奪權令。
梁帝根本不理會殿內眾人翻湧的心緒。
他徑直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明黃色的袖口。
「朝中其他事務,依舊由太子監國處理。」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武將前列的習崇淵。
「老王爺。」
習崇淵立刻躬身。
「既然老王爺昨日對安北王開疆拓土之事大肆讚賞。」
「那這前往關北宣旨的重任,就交給老王爺去辦了。」
這句話,狠狠砸在武將們的心頭。
讓古稀之年的武威王,跋山涉水去關北宣旨?
文官隊列中,有人忍不住低下了頭,掩飾住眼底的幸災樂禍。
從京城到關北,路途遙遠,風雪交加。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這一路顛簸下來,能不能活著走到關北都是個未知數。
蕭定邦急了。
他猛地向前邁出一步,雙手抱拳,就要開口攬下這個差事。
「聖上!老王爺年事已高,臣願代……」
話還沒說完。
梁帝已經轉身,帶著白斐,大步走入了屏風之後。
「退朝——」
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在大殿內迴蕩。
只留下滿朝文武,在空蕩蕩的大殿中面面相覷,心思各異。
……
早朝散去。
群臣三三兩兩地走出宮門,誰也沒有大聲說話,氣氛十分壓抑。
蘇承明與卓知平走在最前面,兩人步伐極快,率先登上了返回東宮的馬車。
半個時辰後,東宮內殿的茶室。
紅泥小火爐上,水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蘇承明一把扯鬆了領口的盤扣,掩飾不住內心的焦躁。
他在茶案前走來走去,腳步凌亂。
「舅父,父皇今日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承明猛地停下腳步,看向端坐在客座上的卓知平。
「蘇承錦那個狗東西,他豈會這般輕易入京?」
卓知平沒有立刻回答。
站在一旁的徐廣義走上前來,動作熟練地提起水壺。
滾燙的開水注入紫砂壺中,茶香瞬間瀰漫開來。
徐廣義先將一杯熱茶恭敬地遞給卓知平,隨後又倒了一杯,輕輕放在蘇承明面前的案几上。
卓知平端起茶杯,用杯蓋撇去浮沫,吹了吹熱氣。
「廣義,你怎麼看?」
卓知平沒有看蘇承明,而是將問題拋給了徐廣義。
徐廣義微微皺起眉頭,苦笑著搖了搖頭。
「卓相恕罪。」
「小子才疏學淺,實在是看不懂聖上這番安排的深意。」
「還請卓相指教。」
卓知平淺淺地抿了一口茶水,將茶杯放下。
他抬起頭,目光深邃。
「我們這位聖上,說到底,還是生氣了。」
蘇承明愣了一下,快步走回座位坐下。
「生氣了?」
「父皇若是生氣,直接降罪便是,為何要下這道明知不可能實現的旨意?」
「父皇豈會不知道蘇承錦此刻若是入京,會陷入何種境地?」
卓知平雙手攏在袖子裡,身體微微後仰。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要下旨。」
徐廣義站在一旁,輕聲開口。
「殿下,卓相。」
「我覺得,不管聖上究竟是何意,我們都該提早做打算了。」
卓知平聞言,讚賞地點了點頭。
「不錯。」
「蘇承錦若是真的奉旨入京,那一切都好辦了。」
「只要他敢踏入京城半步,他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返回關北。」
蘇承明扶著額頭,發出一聲苦笑。
「舅父說得倒是簡單。」
「那狗東西精得很。」
「他豈會不知道自己若是返京,會被我們扒掉幾層皮?」
「他絕對不可能回來!」
卓知平笑了。
靜靜地喝著茶水。
徐廣義在一旁適時地接過了話頭。
「殿下,您還沒明白嗎?」
「就是因為聖上知道,他肯定不會來。」
「所以,聖上才要借這道旨意,來試探蘇承錦的底線!」
蘇承明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徐廣義。
徐廣義走到茶案旁,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安北王此舉,強搶朝廷物資,已經嚴重觸動了朝廷的根本利益。」
「聖上身為天下之主,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之前在朝堂上的不賞不罰,那是做給天下人看的,彰顯帝王的大度與仁慈。」
徐廣義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水圈的中央。
「而真正的敲打,真正的殺招,就是這道召他入京的旨意!」
卓知平嗯了一聲,接上了徐廣義的分析。
「聖上在去過一次關北後,本就與蘇承錦之間出現了不可彌合的隔閡。」
「可關北,名義上終究是大梁的地界,安北軍,也是大梁的軍隊。」
「朝廷對關北的缺錢缺糧默不作聲,邊關將士心中自然會生出怨懟。」
卓知平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但聖上藉由今日這道旨意,完全可以將朝廷的默不作聲,拔高到大義的層面上!」
「他安北王若是抗旨不回京,那便是公然與朝廷作對,是想要藩鎮割據!」
「到了那個時候,朝廷就算一粒米、一文錢都不支援關北,天下人也說不出半個錯字。」
「天下的文人墨客,只會群起而攻之。」
「罵他蘇承錦不尊國法,不尊孝道,是個擁兵自重的亂臣賊子!」
蘇承明越聽,眼睛越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原來父皇還有這層意思!」
卓知平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
「聖上坐在那個位置二十多年,經歷過多少算計。」
「他心中的想法,豈是你一朝一夕能學會的?」
「承明,你還嫩著呢。」
蘇承明連連點頭,臉上的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既然如此,咱們就死死盯住關北。」
「確定蘇承錦不會進京後,屆時父皇定會勃然大怒。」
「抗旨不尊,此舉若是往大了說,便是公然造反!」
「我們完全可以藉此機會,出兵討伐,將他徹底困死在關北!」
卓知平卻搖了搖頭,直接潑了一盆冷水。
「不會的。」
「就算蘇承錦抗旨不入京,聖上也不會拿他怎麼樣。」
「頂多就是在朝堂上罵幾句,下幾道降罪的輕飄言語罷了。」
蘇承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滿臉不解。
「為什麼?」
「他都抗旨了,父皇還能容他?」
徐廣義在一旁輕聲提醒。
「殿下,您忘了關北現在的局勢了。」
「安北王如今還在前線對抗大鬼國的主力。」
「大鬼國是聖上的心腹大患。」
「聖上絕對不可能讓安北王在此時受過多的委屈,更不可能臨陣換將。」
徐廣義指了指桌面上已經乾涸的水印。
「而且,您仔細回想一下今日聖上的原話。」
「聖上調他回京的理由是父子情深,許久未見。」
「這道聖旨,是以一個父親的名義下的,並非是以皇帝的軍國大令下的。」
講到這裡,蘇承明終於理順了其中所有的關節。
父皇這是既要當好人,又要占大義,還要讓蘇承錦繼續在前面賣命。
真是把帝王心術玩到了極致。
蘇承明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
「既然如此,那我們要做什麼?」
「難道就這麼幹看著,什麼也不做?」
卓知平放下茶杯,目光平靜。
「既然聖上要在明面上維持平衡。」
「那我們,就在暗處動手。」
卓知平抬起眼皮,看向徐廣義。
徐廣義無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卓相這又是在考驗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殿下。」
「小子建議,兵分兩路。」
「其一,文道。」
「立刻授意裴懷瑾等一眾文壇領袖,開始在各州府的學子中造勢。」
「在輿論上,將蘇承錦徹底塑造成一個擁兵自重、抗旨不尊、不敬朝廷的軍閥形象。」
「毀掉他在民間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名聲。」
「其二,商道。」
「殿下如今正在清剿世家,但那些掌握大梁經濟命脈的商幫世家,並不在此次清剿之列。」
「殿下可以暗中許諾他們一些好處。」
「聯合各大商幫,全面切斷輸往關北的物資通道。」
「或者,將運往關北的糧食、藥材價格抬高。」
蘇承明聽完,激動得用力拍了拍手。
他看向卓知平,見卓知平只是安靜地喝著茶,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顯然對徐廣義的毒計頗為認同。
「好!」
蘇承明當即拍板定案。
「就按照廣義的方法辦!」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徐廣義的肩膀,眼神中滿是讚賞。
「我得廣義,勝過那諸葛凡與上官白秀百倍!」
徐廣義受寵若驚,連忙後退一步,深深地躬身一禮。
「殿下折煞小子了。」
「為殿下分憂,乃是本分。」
卓知平看著這一幕,滿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紫色的朝服。
「既然大計已定,我便先行離去了。」
「剩下的具體事宜,你們自行操辦吧。」
「遇到拿不準的,再來相府尋我。」
蘇承明親自將卓知平送到門外,恭敬地行禮。
「恭送舅父。」
看著卓知平的馬車消失在宮道盡頭,蘇承明轉過身,看向北方的天空,嘴角露出笑容。
……
當晚,夜色如墨。
武威王府的書房內,燭火搖曳不定。
習崇淵穿著一身粗布常服,靜靜地坐在紫檀木書案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桌子上那道明黃色的聖旨。
案頭的香爐里燃著安神的檀香,卻撫不平這位老將心中的波瀾。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習靖遠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進來。
他將藥碗放在案几上,看著父親那張布滿溝壑的臉龐,輕聲開口。
「父親,該喝藥了。」
習崇淵沒有動,依舊盯著聖旨。
習靖遠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父親。」
「此時前往關北,路途遙遠,風雪交加。」
「要不……明日兒子去宮裡求見聖上,由兒子代您去宣旨吧?」
習靖遠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擔憂。
「您這副身子骨,早些年受的暗傷本就沒好利索。」
「再去北地受那苦寒之罪,萬一在路上出些事情……」
「胡鬧。」
習崇淵擺了擺手,打斷了兒子的話。
他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依舊透著軍人的鏗鏘有力。
「此事乃是聖上在明和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口定下的。」
「君無戲言。」
「金口玉言,豈是你說改就能改的?」
「你若是去了,那就是抗旨不尊,是在打聖上的臉。」
習靖遠眉頭鎖得更深了。
他在書房裡踱了兩步,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憤懣。
「那聖上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看不慣我們習家了,故意藉此機會折騰您?」
「您可是大梁的開國功臣啊!」
習崇淵端起藥碗,將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他拿起一塊巾帕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
「靖遠啊,你掌管鐵甲衛多年,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這朝堂上的心思,你還是看不透。」
習崇淵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一扇窗縫。
冷風夾雜著夜間的寒氣灌了進來,讓他渾濁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這不是針對我們習家。」
「這只是皇權最尋常的敲打罷了。」
習崇淵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低沉。
「安北王在關北風頭太盛,隱隱有脫離朝廷掌控的趨勢。」
「聖上這是在借我的手,去壓一壓安北王的銳氣。」
「同時,也是在警告朝中那些心思浮動的人,我習崇淵,還活著。」
習靖遠站在父親身後,沉默不語。
習崇淵轉過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無礙的。」
「只要我們習家繼續保持中立,不參與皇子奪嫡,不結黨營私。」
「只認國法與軍令。」
「習家,便可萬世太平。」
習靖遠點了點頭,但眼中的擔憂並未減少。
「可是您的身體……」
習崇淵哈哈一笑,笑聲震得窗紙簌簌作響。
「你老子我還沒老到走不動道的份上!」
「聖上雖說讓我去宣旨,可沒說我不能帶人陪著去。」
他走到書房門口,衝著院子裡大喊了一聲。
「錚兒!」
片刻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院落另一頭傳來。
習錚光著膀子,氣喘吁吁地大步走進書房。
他渾身是汗,肌肉在燭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熱氣從他頭頂蒸騰而起。
顯然,他剛才正在院子裡進行高強度的武藝操練。
「爺爺,您叫我?」
習錚將長槍隨手立在門旁,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習崇淵看著自己這個最疼愛的孫子,眼中滿是慈愛。
「錚兒。」
「爺爺我要出一趟遠門,去趟關北。」
「你收拾收拾,陪爺爺一起去,如何?」
習錚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連水都顧不上喝,興奮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去關北?!」
「好啊!」
習錚的臉上露出了壓抑不住的狂熱笑容。
「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聽說那位安北王手底下的騎軍,在草原上殺得大鬼國片甲不留。」
「如今在大梁,安北軍的名頭可是響噹噹的。」
習錚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我倒要親眼見識見識,他們是不是真有傳聞中那麼厲害!」
「順便,也找幾個軍中高手切磋切磋!」
看著孫子這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習崇淵忍不住大笑起來。
「好小子,有志氣!」
「何時出發?」
習錚迫不及待地問道。
「今晚收拾行裝,明日一早,我們便出城。」
習崇淵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得嘞!」
習錚痛快地答應了一聲,轉身一陣風似的跑出了書房。
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習靖遠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父親。
「父親,錚兒這性子,到了關北,萬一惹出什麼亂子……」
「惹不出亂子。」
習崇淵走到書案前,將那道聖旨小心翼翼地捲起,收入錦盒之中。
「安北王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我們代表的是誰。」
習崇淵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撫摸著那把陪伴了自己半生的斬馬大刀。
刀鋒依舊冰冷,卻喚醒了他體內沉寂多年的熱血。
「無非是走一遭關北罷了。」
習崇淵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許久未去北地了。」
「說實話,在這京城的溫柔鄉里待得骨頭都快生鏽了。」
「本王,還真有些想念北地的風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