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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自此王師開北伐,安北英名日月長

2026-03-09 13:43:57 作者: 騅上雪

  端木察動了。

  他抽出雙戟的那一刻,所有多餘的情緒消失了。

  不再有猶豫,不再有計算,不再有那個坐在後方冷眼審視全局的統帥。

  此刻的端木察,只剩下一個身份。

  他的戰馬嘶鳴著衝出本陣。

  五千游騎軍緊隨其後。

  五千生力軍,以端木察為鋒尖,組成了一個極其狹長的錐形陣。

  陣型的寬度被壓縮到了極限。

  端木察的目標極其清晰。

  趙無疆的中軍大旗。

  那面在風雪中翻卷的安北戰旗,就是他此刻唯一的獵物。

  他的雙戟貼著馬頸平舉。

  左戟稍短,護在身前。

  右戟略長,斜指前方。

  戰馬的速度在急劇攀升。

  從小跑到疾馳,從疾馳到全速衝鋒。

  正面戰場上,混戰的安北騎軍與游騎軍同時感受到了來自側後方的劇烈震動。

  地面在抖。

  馬蹄聲的頻率和重量,與之前所有的衝鋒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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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無疆在那一瞬間轉過了頭。

  他看到了端木察。

  確切地說,他看到了一道黑影,正以不可阻擋的姿態,撕裂了戰場上層層疊疊的混亂人潮,直直朝他扎了過來。

  五千游騎軍凝成一道鐵流。

  錐形陣的最前端,端木察的身影在飛揚的碎雪中忽隱忽現。

  趙無疆的瞳孔驟縮。

  他沒有後退。

  「梁至!」

  趙無疆的聲音穿透了廝殺的喧囂。

  「帶三千人,迎上去!」

  梁至的反應快得驚人。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趙無疆的表情。

  長矛一揮,身側的三千安北騎軍瞬間從混戰中剝離出來,組成一個鬆散但極具彈性的橫陣,迎著端木察的錐形陣正面撞了上去。

  而趙無疆自己,只留了不到兩千人護衛在側。

  他策馬向前,脫離了大旗的庇護。

  長刀橫在胸前。

  刀刃上的血跡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薄殼,在風中龜裂剝落。

  他的目光越過梁至的橫陣,死死鎖定在端木察身上。

  兩個統帥的視線在風雪中碰撞。

  沒有言語。

  沒有示意。

  兩匹戰馬同時加速。

  梁至的橫陣與端木察的錐形陣在三十步的距離上迎頭對撞。

  金屬碰撞的聲音沉悶而密集,戰馬的慘叫和騎手的怒吼攪在一起。

  梁至的橫陣被鑿開了一個口子。

  不大。

  但端木察就是從那個口子裡鑽了進來。

  他的左戟橫掃,盪開一名安北騎卒捅過來的長矛。

  右戟順勢前刺,戟尖貫穿了那騎卒的咽喉。

  血霧在他身前炸開。

  端木察連眼都沒眨。

  雙戟收回的動作和下一次攻擊之間沒有任何間隔。

  他的右戟在空中劃了一道極短的弧線,戟刃切入另一名騎卒的腰甲縫隙。

  那騎卒的身體在馬背上折了一下,整個人從腰部斷裂,上半截摔在地上,下半截還夾在馬鞍里,被受驚的戰馬拖出了十幾步。

  端木察的戰馬沒有減速。

  他在梁至的橫陣中強行撕出一條血路。

  身後的游騎軍精銳緊緊跟在他的馬臀後面,用彎刀和身體將他撕開的口子越撐越大。

  梁至的長矛從側面刺來。

  矛尖擦著端木察的肩甲掠過,在玄鐵甲片上犁出一道刺耳的金屬尖嘯。


  火星飛濺,照亮了兩人之間不到三尺的距離。

  端木察頭都沒偏。

  他的目標不是梁至。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人。

  梁至試圖攔住他。

  長矛第二次刺出,這一次瞄準了端木察的戰馬前胸。

  端木察猛然一拉韁繩。

  戰馬前蹄揚起,堪堪避開矛尖。

  他的左戟在同一瞬間橫劈而出,戟柄重重砸在梁至的矛身上。

  巨力傳導之下,梁至握矛的雙手虎口崩裂。

  鮮血順著矛杆淌下來。

  他的戰馬也被震得側退了兩步。

  就這兩步的距離。

  端木察從他身側掠過,直衝趙無疆。

  兩匹戰馬之間的距離在急速縮短。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趙無疆的長刀先動了。

  他沒有等端木察衝到面前。

  在十步的距離上,趙無疆猛然將身體向前傾壓,整個人幾乎伏在了馬頸上。

  長刀從右向左,劃出一道極低的弧線。

  刀鋒貼著馬背的高度橫掃。

  目標是端木察戰馬的前腿。

  端木察的反應快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在戰馬全速奔馳的狀態下,雙腿猛地用力,整個人從馬鞍上拔起了半尺。

  同時雙戟交叉,向下格擋。

  「鐺!」

  趙無疆的長刀被雙戟夾住。

  刀鋒在兩柄戟刃之間劇烈震顫,火花四濺。

  兩匹戰馬在這一刻擦身而過。

  趙無疆的右臂被巨力震得發麻。

  他感覺到了端木察雙戟傳來的力量。

  沉重、暴烈。

  他勒住韁繩,戰馬在血泥中打了一個旋。

  端木察同樣勒馬迴轉。

  兩人相隔不到五步,面對面停了下來。

  端木察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半長發散落了大半,被汗水和飛濺的血漿粘在臉頰上。

  那幾縷綴著獸骨的皮辮在他腦後晃蕩,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他盯著趙無疆。

  趙無疆同樣盯著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

  端木察先動了。

  他的右戟以一個極刁鑽的角度刺出。

  戟尖不是直來直去,而是在半空中劃出了一個微小的弧度,繞過了趙無疆長刀正常格擋的路線,直奔他的面門。

  趙無疆偏頭。

  戟尖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削掉了一縷頭髮。

  他的反擊幾乎與閃避同步完成。

  長刀從下向上撩起。

  刀鋒划過端木察右臂的前臂護甲外側。

  端木察縮臂回戟。

  趙無疆的刀沒有切中要害,但刀風在他的小臂甲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左戟緊隨而至。

  端木察的左手戟以一個極短的距離捅了過來,目標是趙無疆持刀手的手腕。

  趙無疆的刀柄末端向下一沉,用刀鐔的鐵護手硬磕了一下那柄左戟。

  叮的一聲脆響。

  左戟被磕偏了半寸。

  半寸的距離,讓戟尖從趙無疆的手腕旁邊滑了過去。

  趙無疆的刀順勢前送。

  刀鋒貼著端木察左戟的戟身一路滑下去,在戟柄與手指的交接處狠狠一絞。

  端木察的左手虎口被刀鋒切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沿著戟柄淌下來,讓他的握持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動。

  端木察咬緊牙關。


  他沒有收手。

  反而將身體整個前傾,戰馬向前撞出一步。

  這一步的距離讓兩人之間的空間被壓縮到了極限。

  在這個距離上,趙無疆的長刀施展不開。

  但端木察的雙戟更短,更靈活。

  雙戟同時發動。

  左戟橫掃趙無疆的肋部。

  右戟從上方劈向他的肩膀。

  兩道攻擊一上一下,封死了趙無疆躲閃的空間。

  趙無疆沒有躲。

  他將長刀豎在身前,刀身拍在左戟上,用力量硬生生將左戟盪開了三寸。

  右戟劈了下來。

  刀背向上一架。

  「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兩人的坐騎同時晃了一下。

  趙無疆的手臂被震得發抖,肌肉在鐵甲里劇烈痙攣。

  他已經打了太久了。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他的長刀不知道砍了多少次。

  每一次揮刀都在消耗著他的力量。

  而端木察是生力軍。

  這個認知在趙無疆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他的刀法沒有半分退讓。

  長刀從格擋的姿態中翻轉過來,刀尖以一個極其狡猾的角度向前一送。

  這一刀沒有用多大的力,但角度刁鑽到了極點。

  刀尖擦著端木察的頸甲邊緣滑過。

  端木察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線。

  不深。

  但血珠滲了出來,沿著甲片的紋路往下淌。

  端木察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第一次正視了面前這個對手的刀法。

  沉穩。

  精準。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每一刀都走的是最短的路線,用的是最省力的方式。

  即便在體力衰竭的狀態下,這個南朝主將的刀依然穩得可怕。

  端木察的攻勢更加猛烈了。

  雙戟的速度陡然提升。

  戟刃在空中交織出一片密不透風的網。

  左右開弓,上下翻飛。

  每一擊都帶著他全身的力量。

  「鐺!鐺!鐺鐺鐺!」

  金鐵碰撞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趙無疆的長刀在端木察的雙戟風暴中左擋右格。

  他的腳步在馬鐙中微微晃動。

  六招。

  七招。

  八招。

  九招過後,趙無疆的刀速終於出現了一絲遲滯。

  他的右臂肌肉在鐵甲里劇烈抽搐。

  長時間高強度搏殺之後,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端木察捕捉到了這一絲破綻。

  就在這時。

  左翼戰場的方向,傳來了一陣蒼涼而悠長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不屬於大鬼國。

  那是安北軍的集結號。

  端木察的耳朵動了一下。

  緊接著,右翼的方向也傳來了同樣的號角聲。

  兩道號角聲從左右兩側同時響起,在廣袤的雪原上迴蕩。

  端木察的臉色變了。

  他在與趙無疆纏鬥的間隙中,飛快地掃了一眼左右兩翼。

  左翼,蘇知恩的白龍騎正在與鐵桓衛合流。

  大片大片的游騎軍殘兵正在被驅趕、圍殺。那支白色的騎軍已經完成了戰場清掃,正在變換陣型,向主戰場的方向收攏。

  右翼,蘇掠的玄狼騎同樣在整隊。

  那面黑色的狼頭戰旗高高豎起,旗下的騎兵正沿著一條寬闊的弧線,向主戰場的側後方迂迴。


  呂長庚的鐵桓衛也在移動。

  兩支各一千人的重騎分隊完成了兩翼的碾壓之後,正在向中間靠攏。

  包圍圈在收緊。

  端木察用了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完成了所有的判斷。

  半刻鐘。

  最多半刻鐘。

  兩翼的安北軍就會徹底完成合圍。

  到那時候,他和他剩餘的所有兵力,都會被困在這片雪原上。

  一個不留。

  端木察收回目光。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趙無疆身上。

  趙無疆也聽到了那些號角聲。

  他的刀勢反而更沉了。

  趙無疆不急。

  時間站在他這一邊。

  他只需要纏住端木察,等到兩翼的包圍圈紮緊,眼前這個敵將就是一頭困在鐵籠里的野獸。

  端木察看穿了趙無疆的意圖。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的雙戟再次舉起。

  這一次,端木察的攻擊方式變了。

  他的左戟收回,不再進攻。

  整柄左戟橫在身前,護住了右側肋部和腹部的要害。

  所有的攻擊力量,都集中在了右手的那柄長戟上。

  右戟高高揚起。

  端木察的身體向右傾斜,整個人的重心偏移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角度。

  這個角度意味著他的左半身完全暴露在了趙無疆的攻擊範圍之內。

  趙無疆的眼神驟變。

  他抓住了這個破綻。

  長刀毫不猶豫地劈向端木察暴露出來的左臂。

  刀鋒切入左臂的臂甲。

  鐵甲在長刀的劈砍下發出一聲尖銳的撕裂聲。

  臂甲的表面被劈開了一道口子,刀刃切入皮肉。

  鮮血噴涌而出。

  端木察的整條左臂從肩膀到肘部,被趙無疆的長刀劈出了一道長長的血槽。

  傷口不淺。

  但端木察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因為他等的就是這一刀。

  趙無疆的刀劈中左臂的同一個瞬間,端木察右手的長戟已經到了。

  右戟以一個極低的角度,從下往上刺出。

  戟尖的軌跡避開了趙無疆橫在身前的刀身,從刀身與護手之間的空隙中穿了過去。

  直奔趙無疆的胸口。

  趙無疆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緊縮。

  以傷換傷。

  用左臂的一條血槽,換一個必殺的角度。

  趙無疆的反應已經快到了人體的極限。

  他在戟尖觸及胸甲的前一剎那,猛然收刀回撤。

  長刀從端木察的左臂上脫離,刀身橫在胸前。

  但來不及了。

  端木察的右戟已經刺到了。

  「哧——」

  戟尖划過趙無疆的胸甲。

  鋒銳的戟刃在玄鐵胸甲上犁出了一道深可見底的溝壑。

  甲片碎裂,鐵屑飛濺。

  胸甲內層的皮襯被戟尖劃開,露出了裡面被冷汗浸透的中衣。

  趙無疆的胸口傳來一陣灼熱的疼痛。

  戟尖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再深一寸,就會刺入胸腔。

  趙無疆的戰馬被主人劇烈的動作驚得向後連退了三步。

  三步。

  這三步的距離,就是端木察要的全部。

  他的左臂在噴血。

  整條袖甲已經被鮮血浸透,血珠從甲片的縫隙中不斷滴落。

  端木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骨頭沒事。


  還能動。

  夠了。

  他猛然調轉馬頭。

  戰馬在雪地上打了一個急旋,碎雪和血泥被馬蹄甩出一道弧線。

  端木察面向自己身後那名號角兵,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吼叫

  「鳴金!」

  號角兵愣了一瞬。

  端木察的雙戟在空中猛然碰撞。

  「錚——」

  「全軍後撤!」

  號角兵回過神來,雙手顫抖著將牛角號湊到唇邊。

  「嗚~~~」

  悽厲的撤退號角聲沖天而起。

  這聲號角,在戰場上引發了一場連鎖反應。

  正面戰場上,那些還在與遲臨、梁至部隊苦苦纏鬥的游騎軍,本就已經在兩翼覆滅的消息中士氣低迷到了谷底。

  他們在拼命。

  他們拼命的理由,只是因為還沒有人下令撤退。

  現在,撤退的號角響了。

  最後一根弦斷了。

  正面陣線上,最先崩潰的是左翼收縮部隊的殘餘。

  那些被雁翎騎騎射壓制過的騎兵,在號角聲響起的瞬間,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撥轉了馬頭。

  他們開始潰逃。

  連彎刀都扔了。

  有人扔掉了頭盔,有人甚至跳下自己的戰馬,搶了一匹跑得更快的空馬翻身就走。

  潰敗從左翼蔓延到中央。

  從中央蔓延到右翼。

  不到二十個呼吸的時間。

  整個正面戰場上,原本還在拼死搏殺的近兩萬游騎軍,徹底瓦解了。

  他們向所有能逃的方向奔逃。

  往北跑。

  往東跑。

  有人徑直衝向了安北軍的陣線,被刀槍砍翻在地。

  混亂。

  純粹的、無法控制的、鋪天蓋地的混亂。

  端木察混入了這股混亂之中。

  他的戰馬緊貼著一群潰逃的游騎軍騎兵,向著赤金城方向狂奔。

  他用牙齒咬住一根皮帶,將左臂死死綁在了甲冑上,止住了最大的出血。

  雙戟插回背後。

  他低伏在馬背上,把自己的身形壓到了最低。

  潰兵的洪流將他淹沒了。

  在這片由數萬人的恐懼和絕望構成的狂潮里,端木察只是其中一個不起眼的、渾身是血的騎手。

  沒有人注意到他。

  沒有人會在逃命的時候去辨認身邊某個騎手的臉。

  這就是端木察要的。

  戰場後方。

  諸葛凡端坐在馬背上,目光穿過漫天的飛雪,落在遠處那片正在四散潰逃的游騎軍身上。

  他看到了端木察消失在潰兵中的那一刻。

  令旗兵在他身旁,手中握著令旗的杆子,等待著下一道指令。

  諸葛凡的視線在那片混亂中停留了數息。

  「用全軍的潰敗換自己一條命。」

  「夠狠。」

  「也夠聰明。」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令旗兵。

  「傳令。」

  令旗兵立刻揮動手中的令旗。

  旗面在風雪中翻卷。

  正面戰場上。

  趙無疆穩住了向後退了三步的戰馬。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那道觸目驚心的溝壑。

  戟尖划過的痕跡深入甲片將近半寸。

  邊緣的金屬捲曲著,翻出了鋒利的鐵刺。

  趙無疆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

  到處都是潰逃的游騎軍。

  他們丟盔棄甲。


  有人在逃跑的途中被自己人的戰馬撞倒,有人被丟棄的兵器絆倒,摔在地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趙無疆看到了端木察。

  準確地說,他看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混在一群潰兵之中,向著赤金城方向快速遠去。

  那個身影的馬術極好。

  他在狂奔中穿插騰挪,避開了道路上的屍體和翻倒的戰馬,速度絲毫不減。

  趙無疆沒有猶豫。

  他將長刀高高舉起。

  「全軍追擊!」

  「一個不留!」

  這道軍令在戰場上傳開的速度比潰敗蔓延的速度更快。

  遲臨第一個響應。

  他那根鑌鐵長棍上已經掛滿了碎肉,棍身被血漿糊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平陵騎!」

  遲臨的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追!」

  平陵騎從正面絞殺的泥潭中掙脫出來。

  這些經歷了最殘酷戰鬥的騎卒,渾身浴血,但眼睛裡燃燒著的光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他們在遲臨的帶領下,向北追去。

  梁至同樣拍馬跟上。

  安北騎軍的主陣在趙無疆的號令下全速開動。

  數千匹戰馬齊聲嘶鳴,馬蹄踩著潰兵丟棄的兵甲和旗幟,碾過倒伏在地上的屍體,朝著逃散的敵軍碾壓過去。

  左翼。

  蘇知恩看見追擊的動作。

  他抬起雪玉長槍,槍尖上的血已經幹了大半。

  「白龍騎!」

  「跟上!」

  五千白龍騎與匯合的鐵桓衛,從左翼的方向斜插向潰兵逃竄的路線。

  他們不需要追得更快。

  他們只需要將那些潰逃的游騎軍趕到一個越來越小的範圍里。

  右翼。

  蘇掠單手提著偃月刀,左臂依舊垂在身側。

  他的臉上毫無表情。

  「玄狼騎。」

  「殺。」

  黑色的狼頭戰旗在風中猛地展開。

  玄狼騎從右翼切入,與主戰場的追擊部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扇面。

  呂長庚的鐵桓衛則沒有參與追擊。

  兩千重騎在完成兩翼碾壓之後,緩緩收攏在主戰場的中央。

  任何試圖向南突圍的潰兵,在看到鐵桓衛的那一刻,都會立刻掉頭換一個方向。

  沒有人敢撞鐵桓衛。

  那些沉默的、披著具裝鎧的鐵騎,是這片戰場上最恐怖的存在。

  安北軍的追殺從四面八方同時展開。

  潰散的游騎軍被驅趕到了越來越小的範圍內。

  有人跪在地上丟掉了武器,雙手舉過頭頂。

  有人從馬背上跳下來,趴在雪地里裝死。

  更多的人則是在絕望中繼續奔逃,直到被身後追上來的安北騎卒一刀砍落馬下。

  鮮血染紅了整片雪原。

  從高處俯瞰,這片戰場上曾經對峙的兩股洪流,此刻已經變成了一面追殺、一面逃竄的單方面屠戮。

  風雪在漸漸變小。

  天光從厚重的雲層縫隙中透了出來。

  淡灰色的光線照在這片滿目瘡痍的雪原上。

  照在那些扭曲的屍體上。

  照在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照在安北軍騎卒們疲憊卻熾熱的面孔上。

  而在這片光線的最遠處。

  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正騎著一匹黑色戰馬,沿著潰兵逃竄的最外沿,向著東北方向疾馳。

  端木察沒有回頭。

  他身邊已經沒有幾個人了。

  那些跟著他潰逃的游騎軍士卒他並不在意他們的結果。

  只有十幾騎還緊緊跟在他身後。


  端木察伏在馬背上。

  風從他耳邊掠過,帶走了戰場上最後的廝殺聲。

  他終於偏過頭,向身後看了一眼。

  視線的盡頭,那片被安北軍的黑色潮水徹底吞沒的戰場正在遠去。

  端木察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發出聲音。

  他收回目光。

  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嘶鳴著加速,馱著他的主人,消失在了天邊最後一縷風雪的盡頭。

  【大梁・承祖紀】

  永安二十七年三月初五,關北左節度副使、騎軍大將軍暨諸將,率騎五萬,營鐵狼城後三十里平原。

  大鬼國以游騎五萬來侵,騎軍對壘,為大梁開國百年未有之大戰。

  卯時合戰,力戰三時辰,大破敵於平原。

  是役也,戰局數挫,諸將咸被創,莫有退者。

  因左右夾擊,鑿其中堅,敵不能支,遂大潰,其主將遁走。

  斬首近四萬,國威大震。

  此安北北征之首功,王師北伐之基,自此而定。

  後有贊詩曰:

  永安旌旆出寒荒,鐵狼一役定封疆。

  五萬驍騎當鬼騎,百代殊勛耀大梁。

  血戰連朝心未改,諸將披創志猶剛。

  合圍直搗摧堅壘,大捷聲威震四方。

  自此王師開北伐,安北英名日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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