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繼續道：「第三點感悟，是：人生不必著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
「慢一點，其實沒關係。「
聽到這句話，前排的幾位校領導和老教授們，終於點了點頭。
這話說得有水平。
慢就是快，這是需要有一定人生閱歷之後才能悟出的道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太著急地追求一個結果，反而容易根基不穩，欲速則不達。
徐辰這年紀輕輕的，就能有這番感悟，屬實不易。
「我之前想要解決哥德巴赫猜想的時候，一開始其實走了很多彎路。嘗試了各種方法，都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最後證明的思路，和我最初設想的方法，其實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
「但是，如果沒有前面那幾個月的積累和試錯，我也無法最終想到那個正確的方法。」
「所以，雖然前面的進展看起來很慢，但每一步，都是堅實的一步。」
……
底下所有人，包括剛才還在滿臉欣慰點頭的老教授們，動作瞬間僵住。
好好好。
半年多時間解決哥德巴赫猜想。
在你的世界裡，這叫進展很慢是吧？
你管這叫「穩紮穩打」？！管這叫「慢一點沒關係」？
前排幾位剛準備鼓掌的老教授，手僵在半空中，拍也不是，放也不是，差點沒閃了腰。
……
但僵了沒幾秒，嘉賓席上的氣氛，就悄悄起了變化。
「積累和試錯「、「每一步都是堅實的一步「……這些話，對台下的本科生來說，純純就是凡爾賽。
可落在前兩排的教授和院士們耳朵里，滋味卻不太一樣。
同樣是凡爾賽，但至少沾著點他們日常的邊。卡殼、走死路、幾年磨不出一個結果，這些本科生還沒機會經歷的事，恰恰是他們科研生涯的常態。
坐到他們這個位置，能真正聊到一塊兒的人本就不多。一個難題啃上十年八年，同行各守各的山頭，學生又幫不上忙，很多時候只能一個人對著草稿紙硬熬。這時候，哪怕只是一句來自同道中人的勉勵，都是難得的精神食糧。
更何況，說這話的人，是當今數學界站得最高的那一個。論年紀，他是晚輩；可學術圈向來講究達者為師。
還有一層，是大家心照不宣、卻從沒擺上檯面說過的。
自從數學AI問世，整個數學界就被拖進了所謂的「後AI時代」。過去一個博士生要算上半年的東西，AI幾個小時就能跑完；一條引理的驗證，從幾周壓縮到幾分鐘。期刊的投稿量一路暴漲，年輕人的論文一篇接一篇地往外冒。
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教授在深夜裡輾轉反側：我們這些靠一支筆、一沓草稿紙慢慢磨的老傢伙，是不是已經被時代甩下車了？
而現在，親手推開這個時代大門的人，就站在台上，當著全校幾千人的面說：
「慢一點，其實沒關係。」
……
李教授盯著講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側過身，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田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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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我算是聽明白了。」
「嗯？聽明白什麼了？」
「你這學生說的這些，名義上是講給學生聽的。」李教授壓低聲音，「其實，全是說給咱們聽的。」
田剛眉頭一皺：「怎麼說？」
「你看哈。」李教授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第一條，『卡多久都正常』，這是給咱們這幫好幾年沒出成果的人打預防針；第二條，『不要怕失敗』，是告訴咱們，走進死胡同不丟人；第三條，『慢一點沒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
「這是在給咱們吃定心丸啊。」
田剛愣住了。
他本想回一句「你想多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把剛才那三段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本科生聽不懂的瓶頸，本科生碰不到的死路，本科生暫時還用不上的「積累」……
這三條感悟，沒有一條真正落在學生身上。
反倒每一條，都精準地戳在了前排這幫老傢伙的心窩子上。
再聯想到這孩子一貫的性子，平時話不多，不聲不響就把大事給辦了……
還有，去年學校也發了邀請，他沒來。偏偏今年，數學AI橫掃學術界、人心最浮動的時候，他來了。
田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感嘆了一句：
「這小子……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們呢。」
拿幾千名畢業生做幌子，真正想說的話，全是說給前兩排的人聽的。
偏偏還說得這麼含蓄，一句點名的話都沒有，生怕傷了老傢伙們的面子。
田剛望著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當年那個毛頭小子，如今已經會照顧前輩的體面了。
這孩子，真的是長大了。
……
徐辰並不知道台下的這些彎彎繞繞。他看著台下熱烈的反應，很是滿意。他決定結束今天的乾貨分享，將氣氛推向最後的頂點。
「最後，我想說的是。」
「北大給了我們知識和思想，但更重要的是，它教會了我們如何去思考。無論你們身在何處，都要保持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和敬畏。「
「這個世界在不斷變化，新的機遇和挑戰也在不斷湧現。我相信只要保持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和敬畏，我們就一定能在各自的領域裡，做出屬於自己的成就。」
「最後，祝大家前程似錦，畢業快樂。」
「謝謝大家。」
……
伴隨著全場雷鳴般的掌聲，徐辰微笑著向台下鞠了一躬，轉身走下講台。
而這場掌聲里，最響的，居然來自嘉賓席。
老教授第一個站了起來，用力地拍著手，眼眶微微發紅。緊接著，前兩排的院士、教授們一個接一個起身，掌聲一陣比一陣熱烈。
台下的畢業生們看傻了。
「不是……教授們怎麼比我們還激動？「
「可能……大佬之間的共鳴，我們不配懂吧。「
剛才的這番講話，雖然內容凡爾賽得讓人抓狂，但台下的畢業生們卻能從語氣里聽出來，徐辰的態度是絕對真誠的。
不是他凡爾賽，而是他所處的高度，讓他的日常，在別人眼裡就成了遙不可及的神跡。
在這個只認實力的年代，逆天到了徐辰這個程度，他就算今天在台上真的凡爾賽了，又能怎樣呢？他確實有狂的資格啊。畢竟這可是北大百年歷史上最傳奇的校友，沒有之一。
能聽他講一段話，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吹噓很久的事。
走回座位的路上，徐辰心裡其實也在暗暗嘀咕，自己今天這講話應該已經算非常收斂了吧？
算了，就這樣吧，自己實在也是找不出其他更普通的例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