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隊伍推進,好不容易輪到了方博。
看著前面各种放飛自我的同學,方博原本也想在台上搞得熱情點,整點活。可當他真的順著紅毯走到徐辰面前,近距離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還有那枚象徵著華國學術巔峰的院士徽章時,方博心裡突然打了退堂鼓。
人在面對飛黃騰達的兄弟時,心裡往往會多出一層顧忌。方博有些發虛,怕自己表現得太隨意,會在別的院領導面前落了徐辰的面子,也怕被別人看成是那種仗著一點舊交情就刻意攀附的油子。
於是,他把那些準備好的「花活兒」全都收了回去,身體微微立正,略顯拘謹地憋出了一句:
「徐……徐教授好。」
這話一出,徐辰伸出去準備握手的手直接頓在了半空。
這他媽不就是中年閏土見到魯迅,恭恭敬敬地喊出那聲「老爺」的經典名場面嗎?!
「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靠,魯迅先生誠不我欺啊!
他上下打量了方博兩眼,壓低聲音笑罵道:「我靠,老方你搞毛呢?跟我在這兒裝什麼外賓?室友白當了是不是?」
聽到這句毫不掩飾的吐槽,方博心裡放心了。
嘴還這麼欠,得,還是當年那個徐神!
……
方博回過神來,嘿嘿一笑,立刻順杆往上爬:「這不是被您老人家學神的氣場給鎮住了嘛,嚇得我腿肚子轉筋,連話都不會說了。」
「行了,別貧了。」徐辰笑著伸出手,「給哥低個頭,哥大發慈悲原諒你,順便給你把穗撥了。」
方博心裡暖洋洋的,徐辰依然還是那個把自己當兄弟的徐辰。他美滋滋地想:嘿,老子這也是有個院士兄弟了!
隨後,他興高采烈、腰板筆直地低下了頭。
徐辰伸手,將他帽檐上的流蘇撥到左邊,隨後拿起一本證書遞了過去。
在遞證書的這一刻,徐辰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作為撥穗導師,眼神溫和而真誠:「祝賀你,方博。恭喜畢業。」
方博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雙手接過證書,也極其鄭重地回了一句:「謝謝徐教授。」
……
兩人轉身,準備合影。
既然已經確定徐辰依舊是當年那個兄弟,方博心裡的拘束也徹底消失了。
甚至因為徐辰這些年長期埋頭科研,很少有普通同齡人的社交生活,方博隱約覺得,這傢伙說不定比自己還要單純。
於是,在攝影師舉起相機的前一刻,方博突然興起,轉向徐辰,一臉壞笑地說道:「徐神,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咱們也比個心唄?」
徐辰的表情頓時僵住。
他扭過頭,用一種看見了什麼髒東西的眼神盯著方博。
「我靠,老方,你在數院熬了四年,不會真把取向都熬出問題了吧?」
「滾!」
方博笑罵一聲,抬手就要去勾他的肩膀。
徐辰一臉嫌棄地躲開,兩人最終誰也沒比成心,只是在鏡頭前笑得東倒西歪。
「咔嚓!」
快門恰好在這一刻落下。
照片裡,方博抱著證書笑得格外燦爛,徐辰則側著身子,滿臉都是「莫挨老子」的嫌棄。
……
當然,玩笑歸玩笑,兩人最後還是正經地互摟著肩膀,面對鏡頭拍了幾張好兄弟間正兒八經的畢業照。
徐辰順便低聲問道:「你們散夥飯吃了沒?」
「約了今晚,南門外那家烤串店。「方博小聲回道。
徐辰偏頭看了他一眼:「吃散夥飯也不叫我?」
方博頓時樂了:「徐教授,您這不是大忙人嘛。也沒想到,您還親自吃飯呢。」
徐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帶上我的話。我可以考慮請客。」
「我待會微信發你,義父。」
徐辰比了一個OK的手勢,隨後轉身繼續為下一位同學撥穗。
……
晚上六點半,北大南門外的「胖子燒烤」。
畢業季的燕園周邊,這類瀰漫著孜然和煙火氣的小館子異常火爆。301寢室的眾人早早就過來占了個靠窗的位置。這家店是他們大一剛報到時聚餐的第一站,如今四年過去,即將各奔東西,把散夥飯定在這裡,也算是給青春畫上一個完整的閉環。
徐辰推開塑料門帘走進來時,四個人終於湊齊。桌上很快擺滿了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烤韭菜和堆成小山的毛豆花生,腳邊還散落著幾瓶冰鎮燕京啤酒。
老友相見,沒有那麼多虛頭巴腦的客套,幾句互損和抱怨便迅速拉回了當年在宿舍同吃同住的熟悉狀態。
幾串肉下肚,幾瓶啤酒碰過之後,話題自然落到了各自的前途上。
……
「方博,你之前都說走金融量化路線,現在去啥公司了呀?」徐辰問。
「去了幻方量化,已經實習了1個多月了,在量化多因子組當牛馬呢。」方博咬著肉串回道。
徐辰點點頭,隨口道:「哦,幻方啊,那我可得敬你一杯。我剛好在那兒還有點份額,你好好干,以後年底分紅可就指望方老闆給我抬轎子了。」
方博一愣:「哦?我之前只知道你和梁文峰在AI方面有交集,沒想到你還買了他的基金啊。」
「去年算是欠了他一個人情,順手把一筆合作款留著繼續復投了,算支持一下他的生意。」徐辰輕描淡寫地略過了。
那會兒徐辰閉關突破NS方程,搞得梁文峰在做空A社的時候差點失敗,後來徐辰的收益反正沒地方投,乾脆就在梁文鋒那兒放了一個小目標。
不過這數字要是說出來,今天這頓飯方博估計得當場咽氣,徐辰識趣地把後半截咽了回去。
「得嘞,那我爭取努力工作,早日讓徐老闆的資產多翻幾倍!」方博笑著碰了徐辰一下。
……
「2012實驗室,中央研究院。」薛超擦了擦嘴,「大方向是信道編碼與極化碼的代數拓撲優化。主要搞非高斯信道下的極值構造,頭疼得很。」
徐辰眉頭微挑,稍稍坐直了身子:「非高斯信道下的代數極值?你們是不是在做信道容量逼近算法的極限值構造研究?」
薛超夾著肉串的手猛地一頓,眼睛瞪得老大:「臥槽,徐神,這可是信息學偏底層的通信協議構架了,你們搞純數的連這個也懂?」
徐辰拿起紙巾擦了擦手,風輕雲淡地笑了笑:「略知一二。畢竟信息學的底層走到盡頭,無非就是數學。」
薛超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覺自己猝不及防又被裝了一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