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很仔細地觀察這兩個人。
他很懂觀察。
首先，這為首的年輕人在前，那中年男子在後，兩人的打扮都比較樸素，但也同樣精緻，這種月白色長袍看起來就是面料上等的好東西，並非尋常百姓所穿的粗布麻衣，這足以證明二人身份不一般了。
其次，那年輕人看起來氣宇軒昂，舉止頗有教養。
而那中年男子雖然一副恭退身後的謙卑姿態，但卻並未失禮於人，看起來更像是這位年輕公子的侍衛。
綜合以上兩條信息，顧衡已經能肯定了。
這是那武嶸老爺子家族來人了！
這年輕的貴公子，應該就是武嶸口中的所謂「能夠話事」的關鍵人物了。
但這麼年輕……顧衡只覺得這富商家族挺開明的，讓年輕人來掌舵，也許這人本身也是能力極強的。
「既然前輩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了，那還請恕晚輩冒昧打擾了。」
梟凌拱手，鄭重的道。
不曾想，他們還沒進城的時候，就想了那麼多沒必要的，結果剛進醫館，人家就明白自己倆人的身份，還有上門來是為了什麼了。
在這等強者面前，什麼都藏不住啊。
梟凌儘量擺低姿態，為了念靈宗，這一次來求丹藥，可不能太過囂張，哪怕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能與他平起平坐，否則這事就真的很難說了。
「哦？」顧衡挑眉。
這人，倒是挺客氣。
顧衡想到了鳳無心，那位金凰寶行的會長也是這般客氣有禮的，這一下子就讓他感覺特好，當即便露出了幾分親和笑意：「打擾就說不上了，兩位請坐。」
兩人互相望了一眼，最終由梟凌開口：「多謝前輩盛情款待。」
「不知你怎麼稱呼？」
顧衡問道。
他只詢問這貴公子的名號，至於那個護衛，應該是只負責保護他的，不參與什麼決策。
「前輩喚我梟凌即可。」
顧衡心裡有些奇怪，為何這武嶸的親戚不姓武，而姓梟，但轉念一想，那武嶸恐怕只是旁親，這梟姓才是這家族真正的主人，這也難怪武嶸說他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人，是姓梟的！
梟凌拉著朱靈在旁側的凳子上坐下，然後就聽到顧衡直奔主題：「你們二人也知道我是誰了，武嶸前些日子來我這裡拜訪過，至於緣由……」
「我徒弟砍了武嶸老爺子那孫子的手，既然你才是那個能做主的人，我想知道，此事你覺得應該翻篇了吧？」
顧衡根本不賣關子。
原因很簡單，對方是一個大家族，榮華富貴，也很注重名聲，雖然武嶸說，他孫子被砍手那事就此揭過，但不代表他們家族裡的其他人會這麼想。
「當然，武嶸那孫子劣跡斑斑，我幾次想要處置他，但礙於武嶸的面子，我也不好動啊。」
「這一次讓您的徒弟教訓了，也算是給他一個警告。」
梟凌立馬答道。
笑話，不翻篇又能如何？這念靈宗連荒力這種初入渡劫期的修士都對付不了，更遑論這位連梟凌都看不透的顧先生？
進門時看到的那塊牌匾，就已經讓梟凌明白，這醫館主人的實力，遠遠超過他！
也遠遠超過那荒力！
而剛才他甚至都敢做得放肆些，探查顧先生的氣息，可什麼都看不出來。
那就足以說明，顧衡的實力，已經到了他看不透的地步！
所以莫要說什麼翻不翻篇，如果有必要，梟凌會親自把那武嶸和武傑的性命取了，就為了博得顧衡的好感。
顧衡笑眯眯的點點頭：「那就好。」
嗯，梟公子很明事理啊。
難怪偌大的富貴家族，會讓他做話事人，這明顯就很懂得對錯，也明白名譽和聲望對家族的重要性。
這兩相比較之下，那武嶸看起來滿身富貴氣，卻還是這位打扮樸素的梟公子更有氣度。
「那麼……說正事。」
他擺正了姿勢。
「我的弟子，想進你們的『千劍獵場』，武嶸說他不能做主，但我也讓他傳達了我的想法，那就是給你們些『入場費』，換我弟子的入場資格。」
「你們覺得呢？」
「可以。」
梟凌也乾脆。
畢竟顧衡這人看似隨和，那也肯定不喜歡拐彎抹角，梟凌乾脆就投其所好，儘量爭取他對自己的好感。
「那麼，你們開個價吧。」
顧衡大手一揮，豪邁地道。
他現在可有的是錢呢！鳳無心會長剛給了他整整十萬兩金，這筆錢若按他以前的花法，能用到自己老死，給秦伊瑤買個狩獵場的入場資格，那不是手到擒來？
就算這梟公子漫天要價，怎麼著也要不到一千兩以上，而且他這麼通明事理，也絕對不會要那麼多。
畢竟，武嶸的孫子先調戲他徒弟在先，此事可是他們理虧。
「這個嘛……」
梟凌開始緊張了。
終歸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他必須得開口，跟這位顧先生求得一枚八品丹藥才行！否則，他絕無可能在四天內晉入渡劫期，念靈宗的未來也岌岌可危。
但是，梟凌終歸還是摸不透這位前輩的心思。
別看他這面上和和氣氣，可從那牌匾中的真意里，梟凌可是窺見了一個殺人如麻的痴狂強者！
就算現在人家入凡隱居，調養心性，那也不代表他的本質就會改變。
「……顧先生，很懂煉藥，對吧？」
斟酌許久，梟凌謹慎地開口道。
「嗯。」
雖然不知為何話題突然就扯得這麼遠了，但顧衡還是點點頭。
「那麼，給我一枚在您看來足夠珍貴的丹藥，是您自己煉製的那種，作為您徒弟進入千劍獵場的交換，您看如何？」
梟凌說出口以後，心中猶如打鼓連連，越跳越快，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現在是真的有些忐忑了，不過他如果不說出口，那也不過是慢性死亡而已！
「哦？」
顧衡微愣。
居然，不是要錢？
而是要他煉出的丹藥？
顧衡本都已經做好破費幾百兩金子的打算了，可梟凌的要求此時卻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在他看來足夠珍貴的丹藥，還是自己煉製的……那就根本沒有嘛！
自己隨手就能煉製的東西，哪一點稱得上是珍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