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對此的感受，當真是再深刻不過了。
弱肉強食，能否修煉就將人分成了凡人與修煉者兩等，哪怕是凡人，都分三六九等，而在修煉者這一層次，與任何不能修煉的凡人，都已經無形間隔了堵厚厚的牆。
如果他不為柳玉出頭。
那柳玉的下場，就跟被玉音子利用完，便殘殺丟棄的女子一樣了。
也沒人會在乎她的。
無音道人此時也是無法言語，的確，當初他確實向音仙學習，對生靈凡民多加庇佑，因此也博得了很多好名聲。
但只要沒有強大到能夠憑一己之力改變這個世界永遠存在的「叢林法則」，那就免不了要見血。
哪怕是當年的音仙，在有那等實力庇護數億生靈，使他們免於在五界大混戰中橫死的結局之前，他手下所致死的，也有不少無辜。
並非是他刻意戮殺無辜。
只是不小心波及到了而已，但這也沒辦法。
當兩方大能強者打得天昏地暗時，誰又有心思去關心那些無力自保，只能受到波及而無法逃離的螻蟻？
這便是現實。
顧衡還是凡人，但只要別人覺得他很強，那倒霉的就是玉曲子。
「呵，罷了，既然你空有一身修為，卻學不到我傳下去的精神……」
「給你個機會，自裁於此。」
無音道人冷哼著，也沒打算繼續跟玉曲子糾結什麼對錯，但這本身，興許也不存在對錯。
只有拳頭說話。
「哈哈哈哈哈……」玉曲子忽然仰天悲嘯，「我堂堂一代谷主，修為通神，居然淪落至此，竟然還要靠別人賜我自裁的機會來解脫嗎？」
顧衡盯著他。
「也罷！也罷！」
癲狂笑聲停歇，玉曲子冷冰冰地盯著顧衡和姜靈韻。
「九幽冥界再見了。」
說完，他渾身一震，整道魂魄都化作飛灰，消散了。
玉曲子，魂魄自裁而亡。
顧衡眉梢挑了一挑，「這就死了？有點出乎我意料。」
「那你本來想的是什麼？」
姜靈韻看過來。
「你出劍給他砍了。」
他聳聳肩。
姜靈韻無言，撇過臉去，說實話，這裡其實都沒有她什麼事，全程都在看著顧衡表演，也好，摸摸魚，就當自己划水一波。
「既然他死了，也是時候該離開這裡了……」
顧衡轉而看向無音道人：「老伯，你看他都沒了，不如放……嗯？」
本來想讓無音道人放他們出去，但突然間，顧衡和姜靈韻就感受到身體同時變輕，然後眼前白光閃過，恍惚了一瞬。
「兩位，外面再見了……」
視線朦朧前，顧衡還能看到無音道人對他拱手躬身。
再回神時，眼前的景色，就又變回來了。
顧衡看了看周圍，這裡就是柳府前院的大空地。
「顧公子！」
見到他回神，柳玉和白菲兒皆是激動不已。
「嗯？你們兩個還好吧？」
顧衡撓了撓頭，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地上盤膝坐下了，不過他低頭一看，自己腿上橫著那張破破爛爛，沒有琴弦的古琴呢！
「我們沒事，顧公子你可還好？」
柳玉打量著顧衡，喜悅之中略帶焦急地道：「剛才你突然間失神，盤腿坐下，嚇了我們一跳。」
「是嗎……」
他眯起眼睛來：「我這麼做多久了？」
「這個，沒有太久，半盞茶時間都不到的。」
顧衡一驚。
這麼短？
剛剛他和姜靈韻可是在那鬼地方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的，難道說，在那片空間裡面，時間流逝的速度與外界不一樣嗎？
有點意思。
「顧公子，恭喜你，收了一件仙品法器啊。」
熟悉的聲音傳來，顧衡轉頭看去，卻發現是姜靈韻來了，她走近，然後把手上的東西丟在了顧衡眼前，滿臉笑意。
她丟下來的，是玉曲子，或者說，魂魄已經死了的玉曲子。
顧衡打量著他，發現玉曲子的眼眶已經完全無神變灰色，看來魂魄死了，這肉身其實看起來也不像是死了的模樣……他抬頭，看著姜靈韻，問道：「姜宗主，他的身體，你是不是可以拿去，給你的劍玄師兄……」
劍玄也是沒有肉身的魂魄，他缺具肉身。
姜靈韻點了點頭，開心極了：「顧公子所想與我一樣，這傢伙雖然令人厭惡，但這至聖期的肉身，重新煉化了，可是很有大用的。」
她這波可算是血賺，先不說摸了波魚，還能撿到至聖三重的無主肉身，等下還要收個厲害的小姑娘當親傳弟子。
哎呀呀～
姜靈韻從未覺得自己人生中有這麼爽的時候。
啥好事都約好一股腦地來了。
「這個我就不太懂，但還是恭喜了。」
顧衡不懂姜靈韻打算怎麼操作，他也不關心，他只關心柳玉和白菲兒有沒有出事，還有就是那個玉音子現在怎麼樣了。
他老子都死了，這個噁心的兒子，現在恐怕已經被落弦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嗯？」
姜靈韻抬頭看向天穹，只見那裡，有那麼道身影，手裡也是抓著什麼，飛了過來。
看到那是誰以後，她嘴角挑起。
「看來，咱們的落弦大長老，已經得償所願了。」
來人正是落弦，他手裡抓著的……等他近了，顧衡其實才能勉強看得出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二位，多謝了。」
落弦拎著手中的那具血淋淋的「人」，來到顧衡和姜靈韻面前，把手中之物丟到地上，拱手笑道。
在他臉上，顧衡只讀出了一個信息。
親者痛，仇者快，他是那個仇者。
顧衡再低頭看去，突然發現，原本玉音子那還挺有辨識度的臉，現在幾乎都認不出多少了。
因為落弦把他的臉皮給扒了，跟著臉皮一塊兒不翼而飛的還有玉音子的眼鼻和耳朵，四肢也跟著不見，玉音子的嘴倒還算完整，只不過看起來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顧衡眼眸低垂了下。
夠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