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千人一面
「痛快！」
帝雲無極得極其張狂猙獰，也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勢，哪怕在顧衡看來，他下一秒就咽氣也不是不可能。
「真是痛快啊！」
「聖者確實不好對付，但我還是成了！」
顧衡眼角猛地抽搐了兩下，這跟他印象里的帝雲無極完全就是兩個極端，若說人能有這般極端的變化，那肯定是壓抑了太久。
這就是得以發泄的樣子，無比暴戾。
而玥對帝雲無極這副狀態毫無波瀾，只漠然道：「帶回來了嗎？」
「當然。」
帝雲無極猛地止住狂笑，抬手成爪便撕開一道空間裂隙，從中拽出一具沉甸甸的軀體！
「這是？」
顧衡定睛看去，視線瞬間被牢牢吸住。
那是一具非常完整的軀體。
但詭異之處在於，包裹著這具軀殼的，是一層透明的奇異水流，這水仿佛有著獨立的生命，正如同鎖鏈般死死纏繞著四肢百骸。
顧衡能看見那具軀體正試圖崩解成灰，但這個過程被止住了。
「先賢之器強行把他的殘渣給兜住了，否則我現在估計只能給你帶回來一捧灰。」
帝雲無極有些不爽。
玥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什麼意思？」顧衡蹙眉。
「永恆之手的人一旦隕落，便會自行抹除存在，他們是絕不允許自己留下任何痕跡的」」
。
「」
他沒有插話，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眼前的軀體吸引住了。
這就是玥所說的永恆之手聖者？
顧衡越看，後頸的汗毛就一根接一根地立了起來。
這絕對不對勁！
他不久前才親手砍了個永恆之手成員，而顧衡清楚地記得那張臉，而現在————
被透明水流死死裹住的這具屍體，那張臉————
跟他所斬之人一模一樣！
分毫不差！
臉頰的每寸輪廓和走線，甚至那股因為過分完美而顯得假到離譜的死寂感，都完全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唯一的區別只在於身上的行頭。
他們倆都身著白金長袍，但眼前這具軀體的裝束更加繁複晦澀。
「這是怎麼回事？」
顧衡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這不就是剛才我幹掉的那個傢伙麼？」
「難不成只是個身外化身？」
他確信自己沒看錯，長得的確是完全相同，如果再細微些看，只怕是連身材都沒有差別。
但這不可能！
世間生靈億萬，哪有百分百完全一致的存在？
即便是同卵胞胎，隨著歲月磋磨之變，也必然會在微末之處有所差異，絕不可能毫無半點偏差。
除非是修煉者自己凝鍊出來的化身。
但這說不通，既然玥說了自己斬殺的傢伙不過是永恆之手內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可帝雲無極可是明說自己宰了個聖者，這聽起來就跟小角色完全扯不上關係了。
「你看出什麼了？」
玥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落下，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剛才在無情淵宰掉的那個，跟躺在這裡的這位————」
顧衡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驚疑不定：「他們的長相完全相同。」
「會是那位聖者的化身麼？」
聞言，玥和帝雲無極的表情都沒起波瀾。
「不是巧合。」
「那倆既不是本尊與化身，也不是什麼雙生子。」
「關於這件事，其實我一直有個猜測。」
玥的眸光微凝，似要將那軀殼剝皮拆骨：「我認為永恆之手不管他們有多少人，千萬也好億萬也罷————」
「從上到下的所有人，全都只長著同一張臉。」
全員共用一張臉？！
顧衡只覺得後脊樑猛地竄上了深深的惡寒。
這算哪門子的邪法？
如果永恆之手成員足有千萬之數，那他們全部站在一塊兒的話，那豈不是特別驚悚？
「這可不合常理。」
顧衡扯了扯嘴角，他可實在無法接受這種荒誕說法。
玥看著他：「永恆之手本就不能以任何常理來推斷。」
「更何況，剛才你說他們長得都完全相同————這番話，其實也只有你一個人說得出來。」
顧衡愣住。
「什麼意思？」
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偏過頭，看向下方還在粗重喘息的帝雲無極。
「無極，你看到他的臉了麼？」
聽到問話，帝雲無極低頭看了一眼那尊被他斬殺的聖者，而後只是搖了搖頭。
「沒有臉，只有一副面具。」
顧衡瞬間僵住。
「面具？」
他重新低頭，看向地上的屍體。
五官分明，清清楚楚地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明明是同一具屍體，他們兩人就站在這具屍體的兩邊，中間連三尺的距離都沒有！
可是帝雲無極看到的卻是面具？
顧衡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你真沒看見他這張臉？」
「沒看到。」
「對我而言，臉沒有意義。」
帝雲無極臉上的狂熱已經逐漸褪去，似乎壓抑許久之後的爆發已經到了頂點。
開始要重新回到那種喪氣的狀態了。
「懂了麼？」
玥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看到了臉，而他看到了面具，在你們二人的認知里所見皆為真實，只不過無極被篡改了認知，他們的手段你也見過了。
顧衡無言以對。
連那種占地千里的山門都能完美掩蓋，讓別人看不清自己的真容又有何難？
「文明眾生永遠也不可能知曉這群傢伙的真面目。」
她從寶座上緩緩站起身，俯視著這場詭異的爭執：「世間看得穿那種虛妄，直視那千人一面的可悲真容的存在，也是屈指可數啊。」
「這些傢伙真難對付。」
顧衡只覺得腦殼疼。
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根本不好。
不過想來玥也是不受這認知篡改的影響，自己身邊還有同樣清醒的盟友，否則這日子怕是更加難過。
「這永恆之手的聖者有多強？」顧衡問道。
「永恆之手第五序列的存在，不容小覷。」
玥的臉色依然凝重。
「聖者的人數一直都不確定，我最多見過十數名聖者同時出手，而那似乎也不是極限。」
顧衡立刻就覺得難受了。
又強又有數量，這就是個無解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