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菲兒婉拒了顧衡給她投餵瓜子的好心。
「那個起源試煉怎麼樣？」
白菲兒定定地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神澄澈如清泉，除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憊懶與隨性，再無其他。
「那個試煉其實叫做祖賢試煉，我在裡面見到了八位祖賢文明的先賢。」
白菲兒壓低了聲音。
「他們說自己被永遠放逐在了過去，還說……導致文明覆滅的幕後黑手，是一群被稱作『永恆』的存在。」
石桌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凝固了一瞬。
顧衡咀嚼瓜子的動作慢了下來，神色多了些許若有所思的深邃。
「永恆麼？」
顧衡低聲重複著，眼底深處浮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惘然，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在識海中微微顫動，卻依舊拼湊不出一幅完整的過往。
「沒聽說過，估計是聽說過也不記得了。」
他其實對永恆這個詞都有點應激了。
除了永恆之獸，還有永恆之手，本來永恆聽著挺高大上的，可怎麼就跟某些特別非人類的玩意扯上關係了呢？
想不明白。
「……」
白菲兒張了張嘴，原本在腦海里浮現出來的沉重對話，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裡。
她試圖從顧衡的眼底捕捉到別樣的情緒，哪怕是一絲波瀾也好。
但什麼都沒有。
在祖賢試煉里受盡了非人的生死錘鍊，見證了萬古文明的崩塌與先賢的悲壯，腦子裡塞滿了諸如「永恆」、「終極大敵」這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字眼。
她知道自己是有很多話想說的，有時候憋著也不好。
心念不通達，道心不穩啊。
可白菲兒看著顧衡那張人畜無害的俊朗面龐，眼角止不住地抽搐了兩下。
她緩緩吐出濁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滾的複雜心緒。
算了，還是不說了。
真沒必要，沒看顧公子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明擺著說天就是塌不下來嗎？
就在白菲兒剛把心頭那些沉重的包袱壓下去時。
院內的虛空微微泛起漣漪，沒有半點威壓外泄，一道曼妙而修長的高挑身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自虛無中邁步而出。
揹負薄如蟬翼的半透明異族光翼，周身仙輝繚繞，容顏完美得挑不出半點凡塵瑕疵。
正是永恆天天主，玥。
白菲兒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即便剛從祖賢試煉里殺穿歸來，可每每面對這位名義上的仙道主宰，那種本能的壓迫感依然存在，而且白菲兒還發現了一點小細節。
這位永恆天天主，是貨真價實的先賢后裔啊！
她被玥送入祖賢試煉以前，對那驚為天人的妖異容貌印象深刻。
現在更深刻了。
因為白菲兒回想了一下自己見到的那四位先賢真身投影，曦與羲那兩位異族先賢背生雙翼，玥背後的雙翼也是如此。
以及，從容貌上比較，玥與那位昭更是有七八分相似之處！
她隨便想想也能知道，那四位先賢之中，必然有兩位有著姻親關係。
鑑於磨豆腐是磨不出後代的，曦和昭的搭配就可以不用考慮了，白菲兒覺得應該就是羲和昭，玥既有羲的異族特徵，也有近似昭的容貌，只不過昭作為母親比較柔和，而他們的女兒玥的容貌更顯冷冽。
「……」
玥的目光在顧衡手裡的瓜子上掠過，連半息都沒多停，隨即便落在了白菲兒的身上。
唰！
一股無形無相的宏大神念，自上而下瞬間將白菲兒掃了個通透。
涅槃境巔峰，道基圓融無暇，渾身體魄與神魂內斂著一股被死亡千錘百鍊後的刺骨煞氣。
「不錯。」
玥收回視線，語調清冷，但難得地帶上了幾分認可。
「祖賢試煉讓你短短兩月內就能從涅槃境百重提升到涅槃境巔峰，你目前的底子算是足夠了，這道祖後繼的兇險對你來說也少了二三分。」
話音未落。
仙島上空那厚重的仙雲與禁制光幕驟然被撕開一道百丈寬的虛空裂口！
一道璀璨奪目的古老玄光破開天穹，帶著橫跨萬古的滄桑氣息，直挺挺地垂落下來，精準地罩在白菲兒身上。
白菲兒還未反應過來，就覺得右手背微微發燙。
她抬起手掌。
只見手背的正中央，正有一道泛著蒼白流光的奇異法印緩緩凝實。
光印緩緩旋轉，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時空牽引波動，彷佛只要這印記徹底被啟用，就能將她整個人從現世的大天地中生生拽走。
那被撕裂的蒼穹在頃刻間癒合如初，彷佛那麼大的動靜就是為了給她蓋個印章。
「這是？」
白菲兒有些遲疑地望向玥。
「太天界念光。」
「道祖後繼者的遴選大爭，將在太天界內開啟，那是太初道祖斬落舊我凡蛻之地，亦是隔絕諸天萬界因果的特殊界域。」
玥看著她，眼底沒有多餘的波瀾。
「等遴選正式拉開序幕的那一刻，這道念光自會感應到界域法則的共鳴，將你直接挪移送進太天界內。」
白菲兒撫摸著手背上的光印，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奇異力量。
她平了平氣息，將手緩緩垂下。
「若是還有什麼沒辦完的事，或者有什麼放不下的執念，便趁著現在去做了吧。」
玥轉過身，語調依舊淡漠：「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神位的爭奪一旦打響，就是屍山血海，進去了還能不能活著走出來，全憑手裡的真本事。
「我沒什麼需要去做的了。」
白菲兒聞言，脊背挺得筆直。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閃爍著決絕與凜冽，在試煉里被虐殺了十幾萬次，如今她的心志早已硬得像一塊百鍊神鐵。
「固然還有些心中牽掛之人，但大局在前，私情只能暫且放下。」
「很好。」
玥漠然地挪開視線，隨即便轉過身，徑直走向了在旁看戲的顧衡。
她本就不是什麼體貼他人的溫和性子，既然白菲兒已經準備就緒，多餘的寒暄純粹是浪費口舌。
「哎，等等，我瓜子還沒——」
顧衡剛抬起頭，嘴裡還咬著半顆瓜子殼。
一隻白皙如玉卻重逾萬鈞的手掌，已經毫不客氣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嗡！
根本不等顧衡把後半句話吐出來，玥周身的虛空猛然劇烈扭曲！
刺目的白芒瞬間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沒，待到仙島竹院中的光芒盡數斂去，竹院裡就只有白菲兒一人形影單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