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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孩子你受苦了

2026-01-24 15:31:39 作者: 我不是一個蛋

  安東尼·霍普那番「最後的體驗派大師」的宣言,簡直就是一發洗腦包,精準地轟進了《神隕》劇組每一個人的天靈蓋里。

  從那天起,路遠在片場的待遇,變得詭異且離譜。

  他吃飯的時候,周圍十米內會自動形成一個真空地帶。

  沒人敢去打擾,因為大家覺得那不是在吃飯,而是在舉行某種神聖的「告別儀式」。

  他對著牆角發呆的時候,所有人都會繞著走。

  沒人覺得他是在放空,而是認為他在「與角色的靈魂進行深度交流」,生怕驚擾了這場看不見的通靈。

  斯奈德更是將這種「認知」發揮到了極致。他被安東尼那番話徹底點燃。

  這非但沒讓他產生半分憐憫,反而激起了他更殘忍的創作欲。

  他要榨乾路遠身上最後的一絲「人性」。

  於是,那場新加的「旁觀死亡」的戲,劇本被連夜重寫,變得愈發刻毒。

  

  新劇本里,不再是簡單的旁觀一場意外。而是在一場即將坍塌的地下室里,一個被壓在水泥板下的年輕女孩,發現了靜立在陰影中的「觀察者」。

  她看到了希望,用盡最後的氣力,伸出手,向這位沉默的神明,發出了絕望的哀求。

  「救救我……」

  劇本上的描寫只有寥寥數語,卻透著令人窒息的殘忍。

  【觀察者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他緩緩轉過身,將那隻伸向他的、沾滿血污的手,連同那最後一聲哀鳴,徹底留在了身後無盡的黑暗裡。】

  斯奈德將這份新鮮出爐、還帶著印表機溫度的劇本遞給路遠,像一個誘惑聖徒的魔鬼,眼中閃爍著期待與興奮的光芒。

  路遠接過那幾頁紙,快速掃了一遍。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不用救人?不用背台詞?轉身就走?】

  【這活兒好啊!簡單粗暴,還沒體力活。比之前那個又是爆破又是走位的長鏡頭省事多了,起碼能早收工半小時!】

  標準的打工人狂喜。

  他抬起頭,看著一臉期待的斯奈德,以及旁邊用「孩子你受苦了」的眼神看著他的安東尼,認真地提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和劇本、和表演、和藝術,都毫無關係的問題。

  「導演。」

  「嗯?」斯奈德身體前傾,準備聆聽這位「大師」對這場戲的深刻見解。

  「你批准的那筆『中餐特別經費』,」路遠的聲音清澈而誠懇,「是否包含海鮮品類?我最近在研究粵菜,對清蒸石斑魚的做法,有了一些新的體會和感悟。」

  「……」

  斯奈德臉上的狂熱表情,瞬間凝固。

  安東尼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悲憫,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整個導演帳篷里的空氣,仿佛被這句話抽成了真空。時間靜止了三秒。

  三秒後,斯奈德和安東尼,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了新一輪的、更加離譜的自我攻略。

  斯奈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明白了!這是藝術家在面對巨大精神壓力時,一種獨特的自我保護機制!他需要通過這種最具體、最純粹的世俗享受(美食),來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殘酷的靈魂獻祭,積攢最後的一點能量!就像死刑犯的最後一餐!

  安東尼則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他覺得路遠已經不是在「暗示」了,他這是在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痛苦!他越是平靜地討論食物,就說明他內心需要承載的黑暗越是深重!這孩子,太苦了!

  「當然!」斯奈德幾乎是吼了出來,他衝著助理湯姆大喊,「去!給我聯繫洛杉磯所有頂級的海鮮供應商!我要最新鮮的、剛從海里撈出來的石斑魚!不,所有種類的魚都來一條!讓路自己挑!」

  他轉回頭,用一種「兄弟我懂你」的眼神,重重拍了拍路遠的肩膀。

  「路,你需要什麼,就告訴我!任何東西!只要能讓你……更好地進入狀態!」

  路遠:【……我就想吃個魚,至於嗎?】

  ……

  拍攝開始。

  地下室的場景昏暗而壓抑,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女演員的表演極具感染力,她半個身子被道具水泥板壓著,臉上混著血污與淚水,聲音嘶啞,眼神里充滿了對生的渴望和對眼前這個「神明」的最後祈求。

  「救救我……求求你……」

  鏡頭緩緩推向陰影中的路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這位「體驗派大師」,將如何演繹那神性的冷漠。

  路遠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那個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女孩,內心想的卻是:【這姑娘演技不錯啊,就是這嘶吼聲有點費嗓子,待會兒應該送一碗胖大海給她潤潤喉。哎,可惜了,今天蒸魚的火候稍微過了一點點,魚肉的口感差了那麼零點五秒的完美。下次得注意。】

  這股因為「零點五秒」的瑕疵而產生的、淡淡的、一閃而過的惋惜與煩躁,被鏡頭精準地捕捉。

  在斯奈德和安東尼眼裡,這一幕直接封神!

  那份惋惜,是神明看著一個有趣靈魂即將消散時,流露出的最後一點點悲憫。

  那份不耐煩,則是神明對凡人無休止的、毫無意義的掙扎,感到的厭倦。

  完美!絕殺!

  接著,路遠緩緩轉身。

  沒有絲毫留戀,沒有半分遲疑。

  仿佛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生死哀求,不過是一陣微不足道的風,連讓他駐足一秒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他要趕著去吃魚,涼了就腥了。

  但這背影落在眾人眼裡,那就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純粹的冷酷。

  「CUT——!!」

  斯奈德的吼聲幾乎要把頂棚掀翻,那是看到神跡降臨時的顫慄與狂喜。

  安東尼默默摘下眼鏡,擦拭著眼角的濕潤,嘴裡喃喃自語:

  「魔鬼……他真的把自己獻祭給了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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