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止工作室的這則公告，就像在深夜的網際網路海洋里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
僅僅一個小時，#路遠直播選角#的詞條便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血洗了全球所有社交媒體的熱搜榜首。
瘋狂！
這是所有人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詞。
在資本已經深度滲透到影視製作每一個毛孔的今天，竟然有人敢用這種最原始、最赤裸、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去挑選自己的演員？
這不是選角，這是宣戰！
三天後，直播開啟。
全球同步直播的在線觀看人數，在開播前一分鐘，就已經輕鬆突破了一億大關，並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持續瘋漲。
演播廳的布置極簡到壓抑。沒有鮮花，沒有紅毯，只有純黑色的背景板和一束孤零零的、從天花板打下的白色頂光。
那束光，像手術台上的無影燈，又像審判席前的聚光燈，精準地照亮了舞台中央，等待著即將登場的「祭品」。
與這肅穆氛圍格格不入的，是台下那群盛裝出席的「演員」。
國內排名前十的經紀公司，幾乎將自己旗下所有最當紅的流量明星都送了過來。
男的西裝革履，髮型紋絲不亂；女的晚禮服高定，妝容精緻到每一根睫毛。
他們坐在等候區，表面上談笑風生，實則眼神里充滿了對那個唯一機會的貪婪與野心。
他們的粉絲，早已將各大直播間的彈幕區變成了控評的戰場。
「哥哥好帥！這個角色非我家哥哥莫屬！」
「姐姐的氣場太絕了！簡直就是為大女主而生的！」
「天選之人，未來可期！」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路遠，卻穿著一身寬鬆的休閒衛衣，神情慵懶地陷在舞台陰影處的導演椅里。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枸杞紅棗茶，仿佛不是來執掌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試鏡，而是來公園遛彎的。
【系統，這氛圍不錯吧？我花大價錢弄的。】路遠抿了口茶，在腦海里跟系統閒聊。
【……宿主，您只是讓道具組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搬走了而已。】
【這叫留白，是藝術。你不懂。】路遠一臉深沉，【而且，把垃圾都堆在一起，然後當著全世界的面進行分類，難道不是最高效的收割方式嗎？比碎紙機好用多了。】
直播正式開始，路遠連一句客套的開場白都懶得說，直接拿起麥克風，公布了今天的試鏡題目。
「無實物表演，三分鐘。題目：你是一個盲人，在深夜的街頭，撿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但他已經死了。」
這個題目一出，台下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習慣了在綠幕前靠提詞器和後期配音演戲的流量明星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道題，考驗的不是顏值，不是人氣，而是最赤裸、最純粹的演技。
第一個上場的是一位當紅小鮮肉，以陽光開朗的人設著稱。
他醞釀了半天，然後開始在舞台上瘋狂地嘶吼，捶胸頓足，五官扭曲地擠出幾滴眼淚，最後抱著空氣癱倒在地。
表演結束，他氣喘吁吁地站起來，自以為貢獻了一場影帝級的爆發戲。
路遠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平淡地響起：「下一個。」
小鮮肉愣住了：「導演，我……」
「你的痛苦，像超市的打折促銷，」路遠終於抬眼瞥了他一下，語氣毫無波瀾，「過於廉價，而且吵鬧。」
小鮮肉的臉「刷」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在億萬觀眾的注視下，狼狽地逃下了舞台。
第二個，第三個……
接下來兩個小時，成了一場慘不忍睹的「演技車禍現場展覽」。
有人對著空氣擠眉弄眼，仿佛撿到的不是死去的孩子，而是一張五百萬的彩票。
有人全程面癱，台詞念得毫無感情，仿佛面對的不是人間慘劇，而是今天的晚餐菜單。
路遠的點評，也化作了一柄柄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們虛偽的表演外殼。
「你感受不到黑暗，因為你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偷瞄台下的經紀人。」
「你不是在撫摸孩子的臉，你是在確認自己的妝有沒有花。」
「你那不叫悲傷，叫便秘。」
甚至，一位以「演技派」著稱的老戲骨，在進行了一段技巧嫻熟、層次分明的表演後，也被路遠淡淡地叫停。
「孫老師，」路遠破天荒地用上了敬稱，「您的技巧很完美，教科書級別。但您的表演里，全是技巧，沒有靈魂。您演的不是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您演的是『一個正在扮演失去孩子父親的優秀演員』。太滿了，也太假了。」
老戲骨愣在當場，半晌，對著路遠深深鞠了一躬，默默地轉身下台。
這一刻，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臥槽！路導是人間卸妝油嗎？太敢說了！」
「爽！爽！爽！早就看這幫流量不順眼了，路導簡直是我的嘴替！」
「這哪是試鏡啊，這分明是對整個娛樂圈的公開處刑！」
就在氣氛達到頂峰時，一個誰也沒想到的身影，壓軸登場。
是天星娛樂的頂流，顧晨。
他竟然還有臉來。
顧晨顯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他一上台，沒有立刻開始表演，而是先對著鏡頭和路遠深深鞠躬，姿態放得極低。
表演開始，他的表現確實比之前那些人強上不少。
他精準地演繹出了盲人摸索的狀態，肢體也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
就在他即將進入情緒爆發點，準備開始痛哭時，路遠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停。」
顧晨的表演戛然而止，他有些錯愕地「看」向路遠。
路遠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像一頭即將捕食的獵豹。
「你的眼神告訴我，」路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你昨晚沒睡好。是在思考今天該買哪幾個熱搜詞條來吹捧自己的演技，還是在擔心萬一選不上，會影響你下個季度的代言費？」
轟！
顧晨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路遠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戳穿了他所有的偽裝，將他內心最骯髒、最功利的想法，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他的心理防線，當場崩潰。
他再也維持不住表演的狀態，臉色慘白，渾身抖如篩糠，最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個讓他無地自容的舞台。
直播間裡，一片死寂。
隨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彈幕狂潮。
路遠看著那狼狽的背影，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殘酷的「屠殺」將以無一人入選而告終時，演播廳那沉重的側門，被人吱呀一聲，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一個瘦弱的身影，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她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舊T恤，素麵朝天，頭髮也只是隨意地扎在腦後。
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因為緊張而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報名表。
正是《無名之徒》里，那個不起眼的新人演員——林溪。
她的出現，與場內所有光鮮亮麗的浮華，格格不入。
她像一隻誤入名利場的雛鳥，純淨，卻又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