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國內收視率穩居前三的國民級直播訪談節目《星光面對面》準時開播。
這期節目的收視率曲線極高。原因無他，受邀嘉賓是近期在全網小火了一把的演員——張澤。
自從《深淵迴響》官宣，這部的熱度就居高不下。張澤作為劇中男三號，因為幾張在雨夜中戰損滿級、眼神狠戾的定妝照，成功圈了一大波粉。
此刻的演播廳內，燈光明亮且帶著一絲攻擊性。
女主持人林娜掛著職業的微笑，手裡的提詞卡翻過一頁。林娜背後的經紀公司，有著天星娛樂的隱秘持股。
周董在商戰上對路遠無可奈何，便試圖利用旗下綜藝的輿論矩陣，給路遠的新劇上眼藥。
「張澤老師，最近《深淵迴響》在網上引起了很大爭議。」林娜身體前傾，語氣帶著誘導性的同情，「有傳言說，劇組全員都帶著傷。很多年輕演員抱怨工作強度堪稱『地獄級』。我想替粉絲們問一句，路遠導演作為總指揮，是不是在片場施加了極其不合理的高壓政策？甚至有人說，這是一種職場霸凌？」
這個問題極其惡毒。
演播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導播極具經驗地將鏡頭推到張澤的臉上。
然而，張澤沒有發怒，也沒有官方的客套。
他愣了一下。緊接著，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荒誕與極度敬佩的複雜神情。
張澤默默放下了麥克風，在全場愕然的注視下，解開了自己高級西裝的左手袖扣。
他將袖子一點點捲起，露出小臂。
在冷白色的燈光下，他粗壯的小臂上，赫然印著一大塊真實的、發紫的淤青，甚至還有幾道未能完全結痂的劃痕。
主持人林娜眼睛一亮，以為抓到了實錘，剛要開口帶節奏。
張澤重新拿起麥克風，眼神平靜得可怕：「林老師，這就是你們說的霸凌證據，對吧？」
沒等林娜接話，張澤直視著鏡頭，聲音渾厚有力：「如果這叫霸凌，那我希望中國演藝圈，能多幾個路遠這樣的暴君。」
全場死寂。
「沒有人逼我們。這身傷，是我們自己心甘情願去扛的。」張澤紅了眼眶，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帶上了一絲沙啞，「你們根本不知道，在那個廢棄化工廠里，我們看到了什麼。」
「夜裡。暴雨，泥水坑。一場群毆戲。」張澤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個極其落地的細節。
「路導光著腳在爛泥里滾。為了追求極致的真實感，他拒絕使用特效，直接用身體撞碎了一整面厚玻璃。」張澤的眼角微微抽搐，「他的右手臂，被碎玻璃拉出了一條十厘米長的口子。血混著泥水往下流，流得滿地都是。」
林娜倒吸了一口冷氣，她完全沒料到事情會走向這個劇本。
「他疼得渾身發抖，但他沒有喊停。他用那隻流著血的手，硬生生演完了最後三分鐘的絕望獨白。」張澤指著自己的淤青，「當導演自己先把命豁出去，把底線拉到天上的時候，我們這群拿著高片酬的人，如果還想著穿矽膠衣、用替身，我們還有什麼臉自稱演員？」
張澤的每一句話都沒有任何誇張的修辭，全是質樸到極點的陳述。
但正是這種粗糲的真實，猶如重錘一般，狠狠砸在直播間觀眾的胸口。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迎來了核爆級的反轉。
「十厘米的口子……我的天哪，他到底在拼什麼啊！」
「路哥對不起，我之前還懷疑你炒作。我扇自己一巴掌！」
原本在公屏上帶節奏的天星娛樂水軍，在龐大的、真實的共情洪流面前，猶如一滴水落入熔岩，瞬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
甚至連準備發難的營銷號都默默刪除了草稿。
因為真誠，是世界上最無解的公關。
同一時間，申城廢棄化工廠外，路遠的防彈保姆車內。
車外風雨飄搖，車內昏暗溫馨，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孜然和辣椒麵味。
路遠癱在航空座椅上，一邊啃著重辣的烤腦花，一邊用紙巾擦著額頭滲出的汗。
車廂內嵌的平板上，正播放著張澤在《星光面對面》里的慷慨陳詞。
【叮！檢測到全民產生極度震撼、敬畏、心疼情緒！單次結算：80萬意難平值！】
路遠看著系統後台像心電圖一樣直線飆升的數據，無奈地嘆了口氣，順手端起旁邊的冰可樂灌了一大口。
【張澤啊張澤。】路遠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小子長得濃眉大眼的，怎麼迪化起來比誰都嚴重？】
路遠咬了一口肥瘦相間的羊肉串。
【但算你小子會說話，免費給我拉了一波這麼大的情緒值。明天讓道具組給張澤的盒飯里加兩個雞腿。】路遠一邊咀嚼，一邊心安理得地做出了決定。
就在路遠沉浸在烤串與積分雙豐收的喜悅中時。
「嘩啦——」
保姆車的車門被猛地拉開。一陣冷風夾雜著雨水灌了進來。
公關總監蘇菲站在門外。
神色極其凝重，甚至透著一絲無奈。
「路導，出事了。」蘇菲語速極快，直接將手裡的防水平板遞給路遠。
路遠咽下羊肉，皺著眉接過平板：「怎麼？周董又雇水軍罵我了？」
「比那個嚴重十倍。」蘇菲咬著牙，「黑石錄音棚有個負責導出音軌的實習生，為了在所謂的『業內私密群』里裝逼，把您那首主題曲《淵》的半成品切片發出去了。結果被人轉手賣給了幾大頂流樂評人。」
蘇菲指著屏幕上幾個觸目驚心的紅字熱搜標題：
「現在那幫學院派樂評人，拿著那段滿是底噪、沒有做任何後期的殘缺音源，發了萬字長文。定性這首歌是『故弄玄虛的音樂垃圾』」
路遠看著屏幕上那些自視甚高的長篇大論，停下了擼串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