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古茶村的曬穀場上，幾盞大功率的白熾燈將空地照得通明。
長桌鋪上了簡易的紅布。幾名外省來的茶商和鄉里的領導坐在長桌左側。
蔡子坤等人洗乾淨了身上的泥污，面如死灰地充當著背景板。
老村長提著一把碩大的不鏽鋼水壺，另一隻手拿著幾個粗糙的玻璃杯。杯底抓了一把今天剛烘好的極品春茶。
「各位老闆，嘗嘗咱們村的新茶。」老村長滿臉賠笑，滾燙的開水直接砸進玻璃杯里。茶葉翻滾，迅速沉底，茶水呈現出淡淡的黃綠色。
對面的大茶商看了一眼那極度掉價的玻璃杯，眉頭微皺，甚至沒有伸手去端，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嗯，挺綠的。但兩百塊一斤，不能再高了。」
老村長臉色一暗。那可是村民爬山涉水摘的極品古樹茶，兩百塊，連人工費都收不回來。
直播間裡，在線人數開始出現下跌。
「沒有文化包裝，好東西也賣不上價啊。」
「走了走了，太無聊了。」
就在張正導演急得滿頭大汗時，路遠從陰影中走出。
他換上了一件沒有標誌的黑色長衫。袖口用布條利落地紮緊。
「把玻璃杯撤了。」路遠走到長桌前，聲音不大，卻讓現場瞬間安靜。
他沒有看那些茶商，而是從身後的竹籃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裝有宋代建盞的紅木盒。
接著，是一套他下午剛讓木匠趕製出來的竹製茶筅、茶碾，以及一小爐燒得正旺的紅炭。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這套陣仗吸引。蔡子坤冷眼旁觀，心裡暗諷路遠又在裝神弄鬼。
路遠端坐在案前。他用清水淨手，隨後取過一塊上好的春茶茶餅，放在炭火上微烤。茶香被烈火一逼，瞬間爆開。
烤茶，錘碎，放入茶碾中碾成極細的粉末。最後用極密的細籮篩過。
一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贅余。路遠的手穩得像是在做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帶著一種古典的韻律美。
茶商們坐直了身體，眼神變了。
路遠取過那隻黑褐色的兔毫建盞，用沸水燙盞預熱。隨後，他用竹勺舀出極細的茶粉，放入盞中。
注入少量初沸的山泉水。
第一步：調膏。路遠持竹筅，在盞底快速攪動，將茶粉與水完美融合，化作濃稠的茶膏。
緊接著，最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路遠左手穩持建盞，右手提起水壺，細細的水流如同白練般注入盞中。與此同時，他右手中的竹筅開始極其快速地擊打茶湯。
手腕高速振動，前臂幾乎帶出了殘影。但這振動卻被死死鎖定在方寸之間，沒有一滴茶湯濺出盞外。
這叫擊拂。
「沙沙沙沙——」
竹筅與盞壁碰撞，發出細密如急雨般的聲音。
奇蹟發生了。在快速的擊拂下，黑色的建盞中，竟然泛起了一層雪白的茶沫。
茶沫越來越厚，越來越密，最終如同初冬的積雪一般，緊緊貼合在建盞內壁。
「咬盞！茶沫如雪，緊咬盞壁而不散！」一位茶商猛地站了起來，碰翻了面前的玻璃杯，聲音激動得發抖，「這……這是點茶法？！」
路遠沒有理會外界的喧譁。他放下水壺。
最致命的降維打擊才剛剛開始。
他取過一根削尖的極細竹籤，沾取清水。以水為墨，以建盞中那層厚實雪白的茶沫為紙。
手腕輕動。竹籤在茶沫表面勾勒、點畫。
清水的張力排開了白色的茶沫，露出了底層茶湯的青黑色。黑白交織間，一座山峰的輪廓在盞中浮現。
接著是江水，是飛鳥，是一葉扁舟。
路遠動作奇快，寥寥數筆，一幅栩栩如生的《千里江山圖》局部，竟然在不到巴掌大的茶湯表面凝結而成。水墨丹青，伴著茶香，經久不散。
「茶百戲……水丹青……」剛才還傲慢的茶商直接跪在了桌前，死死盯著那盞茶，冷汗直流，感覺自己的靈魂遭到了重錘。
直播間裡，徹底炸鍋。五百萬人同時目睹了這神跡般的一幕，彈幕密密麻麻，掩蓋了整個屏幕。
「這特麼是魔法吧？！水能在茶麵上畫畫？！」
「老祖宗的審美，降維打擊一切現代工業糖精！」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路遠到底是什麼神仙下凡？」
與此同時。這不到兩分鐘的擊拂與茶百戲的切片視頻，被網友搬運到了外網。
在推特和TikTok上，這段極具視覺衝擊力且充滿東方神秘色彩的視頻，如病毒般瘋狂傳播。
海外網友完全無法理解這種不藉助任何化學添加劑、純靠手法將茶湯打出雪白泡沫並在上面作畫的技藝。
「Oh my god！這是東方的水上魔法嗎？」
「這個穿黑衣服的中國男人是個巫師！他在用茶施法！」
不到兩小時，#路遠_東方魔法#（LuYuan_OrientalMagic）的詞條強勢衝上全球推特趨勢榜前十。
深夜。國內網絡同樣掀起狂瀾。
華夏官媒《光影報》打破常規，在凌晨連發三篇社論。標題振聾發聵：《莫讓珍珠蒙塵：論點茶絕技的復興與青年文藝工作者的文化擔當》。
文中點名高度讚譽路遠，稱其為「浮躁時代的定海神針」。
古茶村的院子裡，茶話會早已變成了朝聖現場。茶商們瘋狂競價。老村長激動得老淚縱橫。
而在一片狂熱中，路遠悄然退到了院子的陰影處。
他解開領口的扣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耳邊，系統的提示音已經連成了刺耳的長鳴警報。
路遠看著那串長得令人頭暈目眩的零，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屬於財迷的弧度。
【這波，賺麻了。】他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