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幾個正在收拾帳本的稅務專家動作同時停住，紛紛轉頭，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向沈淵。
組長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沉聲道：「沈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現實商業中，「駐場式聯合穿透審計」是一個讓所有企業老闆聞之色變的恐怖名詞。
一般的帳目核查，只看明面上的流水和票據。但穿透審計，是由稅務、經偵、審計署多部門聯合，直接入駐企業。
他們不僅看帳本，還要查底層代碼，查關聯人員所有的私人銀行帳戶，追溯每一筆錢從哪家銀行轉出、中間經過幾個跳板、最終落在哪個口袋。
這種查法毫無死角，任何虛開發票、陰陽合同、哪怕是幾千塊錢的公款私用都無所遁形。
所有公司避之不及。現在，觀止工作室的執行總裁居然主動要求官方把他們查個底朝天。
這不僅是坦蕩，這簡直是自殺式的以證清白。
「我很清楚。」沈淵神色不變，「外面的輿論已經把我們定罪。一份簡單的官方闢謠聲明根本堵不住網民的嘴。既然星空傳媒敢把事情鬧大，那我們就敞開大門。」
沈淵敲了敲桌面：「我們提供場地、提供最高權限的網絡接口。請國家隊把我們查到底。查清之前，任何人不離場。」
組長深吸一口氣。他從業二十年，第一次見這麼硬的骨頭。
他拿起那份申請書，仔細看了一遍上面的法人簽字。
「好。既然你們敢申請，我們就敢接。」組長乾脆利落，「文件我會上報。如果批下來，明早八點，聯合審計組正式入駐。在此期間，除了必要的人員工資發放，其餘資金一律封存。」
稽查組帶著初步帳本離開。
大門外的狗仔拍到了調查人員離開的背影，立刻發回了新聞。
【官方已介入！帶走大量資料，觀止工作室面臨停擺！】
消息一出。星空傳媒總部爆發出一陣歡呼。
董事長辦公室內，周國平端著一杯羅曼尼康帝紅酒，看著大盤走勢。
隨著路遠受挫，星空傳媒跌停的股價終於出現了翹尾反彈。
「周董，他們死定了！」副總裁趙宏滿臉堆笑，「我打聽過了，他們主動申請了穿透審計！這幫蠢貨，不知道那是剝皮抽筋的查法嗎？那份七個億的假底單做的天衣無縫，沒個十天半個月根本理不清。這半個月，足夠我們把他們的合作商全部撬過來！」
周國平抿了一口紅酒，冷笑出聲：「自尋死路。我不信路遠這種常年在娛樂圈的會很乾淨，只要官方查出哪怕一萬塊錢的稅務漏洞，我都能讓水軍把它放大成一個億。提前開香檳，通知各個公關部，繼續加碼發酵。我要讓他在這十天裡身敗名裂！」
一場沒有硝煙的消耗戰正式打響。
次日早晨八點。
三十名頂級審計專家帶著專業設備，正式入駐觀止工作室。三樓的一整層辦公區被臨時清空，劃為絕密審查區。
玻璃門貼上封條，安保級別拉滿。沒有任何消息能從裡面傳出來。
外界的狂歡開始了。各種所謂的「內部消息」滿天飛。有說路遠已經被限制出境的，有說王哥已經進去踩縫紉機的。網絡上的嘲諷鋪天蓋地。
而此時，在觀止工作室頂層的休息室內。
路遠正躺在真皮沙發上，茶几上擺著沈淵剛讓行政定好的高檔日料海鮮盒飯。
「遠哥，這都第五天了！外面的商務全停了」王哥看著路遠居然還有心情吃生魚片，急得直搓手。
路遠咽下一塊金槍魚，拿紙巾擦了擦手。他閉上眼睛，腦海里調出系統面板。
【叮！檢測到龐大基數粉絲群體因宿主遭受調查產生心疼！】
【情緒值持續收割中……】
路遠的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外面的水軍罵得越狠，那些死忠粉和部分路人就越為他不值。
每天的負面熱搜，對路遠來說就是一台全自動功率拉滿的印鈔機。
「別急。盒飯管夠。」路遠隨口安撫，「國家隊替我們做免費的資產體檢和信譽背書，這點時間成本算什麼？」
他看向坐在一旁冷靜敲代碼的沈淵：「老沈，下面查到哪了？」
「第七天了。」沈淵推了推眼鏡，「目前正在進行底層資料庫哈希值比對。預計三天後出最終結論。」
十天時間，轉眼即過。
徹夜通明的大會議室里。三十台高配置筆記本電腦的散熱風扇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黑咖啡味。
第三十名審計專家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屏幕上的對比進度條達到了100%。綠色。無異常。
組長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拿著剛剛匯總列印出來的總報告。
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不僅是因為連續高強度工作的疲憊，更是因為極度的震撼。
他查清了每一筆帳，從幾百萬的影視投資到劇組買盒飯的零碎發票。
乾淨。乾淨到令人髮指。
這家公司的財務模型嚴密得像一台精密的瑞士鐘錶。不僅沒有任何偷逃稅款和資金洗白的痕跡，甚至在跨國版權結算時，沈淵利用完全合法的稅收優惠政策進行了合理的稅務籌劃。
不僅沒少交，反而為了應對匯率波動，提前向國庫多預繳了七百多萬的預備稅金！
組長深吸一口氣。他合上報告，推開會議室的門。
門外，沈淵依然穿著那一身筆挺的西裝，身姿筆挺地站著。
「沈總。」組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敬意，「審查結束。恭喜你們。這是我二十年職業生涯里，見過最完美、最經得起推敲的企業帳目。」
「辛苦各位領導。既然帳目沒問題。是否可以解除我們的帳戶限制？」沈淵語氣平淡。
「立刻解除。」組長點點頭。
隨即，組長的話鋒一轉，眉頭緊鎖地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引發全網地震的七億合同複印件。
「但是沈總，有一個事實無法迴避。」組長指著複印件右下角的公章，「經過我們的技術專家鑑定。網上流傳的這份陰陽合同截圖上的電子公章，是真實的。不是PS偽造的。也就是說，有人確實在你們的內部系統里，生成了這份文件。」
如果解釋不清楚這個文件的來源，洗錢的嫌疑依然無法徹底洗脫。
沈淵卻冷冷一笑。他等了十天，就是要等官方給出這句結論。
他轉身走向會議室前方的白板，按下遙控器，打開了高清晰度的投影儀。
屏幕上亮起，出現了一行極其複雜的底層代碼和幾張隱秘的銀行轉帳截圖。
「組長同志。這就不是稅務問題了。」沈淵回過頭，鏡片後閃過獵犬般兇狠的光芒。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向各位領導，以及經偵部門實名舉報的：一起涉及偽造國家重要憑證、數額巨大的職務侵占與商業構陷犯罪案。」沈淵指著屏幕，「也是我們把各位請來，關門打狗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