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夜色漸濃,霓虹燈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江景大平層的客廳映照得流光溢彩。
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路遠盤著腿,手裡握著遊戲手柄。
電視屏幕上正閃爍著新出的二次元抽卡界面。
「叮咚。」
門口傳來外賣箱落地的聲音。
路遠丟下手柄,趿拉著拖鞋走過去。他等這份重辣的骨湯麻辣燙已經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
飢腸轆轆之下,他對這份夜宵充滿了極高的期待。
解開塑膠袋,掀開滿是水蒸氣的蓋子,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味直衝鼻腔。
路遠皺著眉頭定睛一看。原本應該紅亮的高湯已經渾濁不堪,底部的粉條吸乾了所有的水分,結成了一坨不明膠狀物。
最離譜的是,表面還飄著幾片明顯發黃、邊緣潰爛的菜葉子。
「什麼牛馬店?這玩意兒是給人吃的?」
路遠嫌惡地把盒子推遠。期待落空帶來的煩躁感,讓他直接點開了微信語音。
他本想找經紀人王哥吐槽,手指一滑,按到了沈淵的頭像。
按都按了,路遠懶得撤回,直接對著麥克風發了一連串的牢騷:「老沈,現在的外賣商家真他媽沒底線。湯底都臭了還不換,捨不得扔爛菜葉,這種摳搜做派,早晚得關門大吉。」
發完語音,路遠順手把那份爛麻辣燙連盒扔進了垃圾桶。
他從冰箱裡翻出一瓶冰可樂,重新坐回沙發,拿起手柄:「算了,還是抽卡吧。今天非得出個極品不可。」
同一時間。觀止工作室總部,十六樓會議室。
百葉窗緊閉,冷色調的頂燈灑在寬大的會議桌上。室內沒有暖氣,氣氛更是冷得像個冰窖。
執行總裁沈淵坐在主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鋒利如刀。
桌面上,散亂地堆著十幾份報告。這是觀止工作室全面接管原大地院線後,各地區域經理交上來的「述職報告」。說是述職,實則是逼宮的聯名信。
原大地院線雖然被資本掏空了底子,但渠道還在,這些分布在全國各地的區域經理就是地頭蛇。
觀止入主後,沈淵推行了極其嚴苛的新財務審計制度和排片中心化管理。這等於直接砸了這群地頭蛇手裡的土皇帝飯碗。
報告裡通篇都在哭窮,以「新規水土不服」、「地方影院將面臨大面積抗工」為由,強硬拒絕交出排片決定權與財務審批權。
特別是華東區總負責人張海,這隻老狐狸帶頭挑事。
沈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在權衡,是溫水煮青蛙,還是快刀斬亂麻。
就在這時,放在桌旁的保密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路總」的語音。
沈淵神色一肅,立刻點開。
寂靜的會議室里,路遠那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嫌惡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老沈……湯底都臭了還不換,捨不得扔爛菜葉……早晚得關門大吉。」
語音很短,只有十幾秒。
但沈淵聽完,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座椅上。瞳孔在鏡片後劇烈收縮。
外賣?爛菜葉?
別人聽見這話,或許真的以為路遠只是在抱怨夜宵。但沈淵是誰?他是能在資本絞肉機里殺個七進七出的商業奇才。
他太清楚老闆的格局了。怎麼可能在深夜專門發語音給他一個執行總裁,就為了吐槽一份麻辣燙?!
「爛菜葉……臭湯底……」
沈淵的視線緩緩落回到桌面上那堆散發著推諉與威脅氣息的區域經理報告上,瞬間如遭雷擊,醍醐灌頂!
懂了!
老闆這是在敲打他!
所謂外賣商家,就是現在的觀止院線;臭湯底,就是原大地院線留下的貪腐制度;爛菜葉,就是張海這群妄圖擁兵自重的地頭蛇!
老闆在警告他,如果因為顧忌維穩,捨不得把這些腐肉剜掉,整個院線遲早會被這些毒瘤拖垮,最終「關門大吉」!
「遠哥……你的目光,還是如此的毒辣和決絕啊。」沈淵喃喃自語,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差點犯了商場大忌,居然在權力交接時起了妥協之心。
老闆甚至連面都不用出,輕描淡寫的一句比喻,就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心理顧慮!
沈淵眼底的遲疑瞬間被冰冷的殺意取代。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按下內線:「讓法務部和內審組全員取消休假,立刻來會議室。」
十分鐘後,精算師和律師推門而入。
「繞開明面上的帳單。」沈淵雙手撐著桌面,語速極快,「查他們各地區,尤其是華東區的爆米花紙筒採購數量,對比爆米花玉米粒的消耗比例;查放映機氙燈的折舊換新記錄和維保單據。順著這條線,給我把他們體外吃回扣的暗帳全挖出來。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鐵證。」
資本運作最怕不透明,而沈淵,是玩數字遊戲的祖宗。
指令下達,整個審計團隊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瘋狂運轉。
兩小時後。凌晨一點半。
沈淵看著屏幕上最終匯總的流水閉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張海利用虛高的保潔外包費用、影院零食損耗吃差價,甚至把黃金檔排片私下高價賣給爛片方拿回扣,證據確鑿。
沈淵拿起手機,給路遠發了一條微信:「清道夫行動完畢。一切如您所料,腐肉已標記,明早剜除。」
江景大平層里。
「臥槽!終於出了!絕版限定皮膚!」
路遠看著電視屏幕上爆閃的金色傳說特效,激動得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連續肝了兩個小時,終於拿下了這個爆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角色。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彈出了沈淵的消息。
路遠正處於極度亢奮中,哪有空細看什麼清道夫什麼腐肉的。他只當是沈淵半夜在匯報工作進度,想都沒想,順手在表情包欄里點了個「戴墨鏡點菸」的熊貓頭,配字是【幹得漂亮】。
【叮!檢測到目標『沈淵』產生極度崇拜與敬畏情緒,意難平積分+12萬!】
系統悅耳的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路遠捏著手柄愣住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手機里的熊貓頭表情包,又看看電視屏幕里的二次元美少女。
「不是,我發個表情包他就敬畏了?老沈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腦補什麼呢?」
路遠撓了撓頭,想不通就不想。反正是白送的積分,不要白不要。
他哼著小曲,美滋滋地操作著新角色進入了下一個副本。
次日上午九點。
申城麗思卡爾頓酒店,頂層會議大廳。
觀止院線重組後的第一次全國區域經理大會正式拉開帷幕。
厚重的雙開木門被兩名安保人員推開。華東區經理張海穿著一身名貴的高定西服,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
他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高檔雪茄,在一群下屬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張海看了一眼坐在長條會議桌盡頭主位上的沈淵,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他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沈總,我們這幫在前線跑斷腿的兄弟,大清早就被你叫來,要是有什麼排片的新指示,您就趕緊下。要還是那一套要把大家權限收走的財務流程,那我們可能就要病休了。」
張海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幾個區域經理立刻附和著發出冷笑。
會議室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一場針對權力的正面絞殺,已然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