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古堡會議室。
壁爐內的松木燃燒。長條形橡木桌兩側，七名主競賽單元評委臉色各異。
「我反對將金獅獎頒給《深淵迴響》。」北美評委洛克雙手按在桌面上，提高音量，「這部電影的底層邏輯充滿對自由市場的仇視。它違背了威尼斯電影節的人文精神！」
洛克收到星際影業史密斯的暗中指令。他必須在終審環節狙擊路遠。
會議室陷入安靜。法國大導皮特皺起眉頭。評委會主席阿爾貝托捏住眉心。
路遠坐在長桌盡頭。他沒有發怒，甚至沒有挺直脊背。他微微低著頭，伸手扯了扯衝鋒衣的領口，露出一截蒼白的側頸。
他的眼底沒有任何光亮，只剩下一片濃重的疲憊與寂滅。
「人文精神？」路遠的聲音很輕，帶著嚴重的沙啞。
他拿起手邊的平板電腦，點開一份文件，推到長桌中央。
「這是好萊塢過去三年輸送至歐洲的三十二部沖獎影片的結構剖析報告。」路遠沒有看洛克，目光落在虛空處，「百分之七十的劇本採用模塊化代寫，百分之四十的鏡頭由CGI工場套用流水線濾鏡。他們用資本買斷獨立電影人的發行渠道，逼迫創作者修改結局以迎合華爾街的股價波動。」
路遠站起身。他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單手撐住桌面穩住重心。
「你們把這稱作自由市場。把資本對電影藝術的壟斷稱作人文精神。」路遠抬起眼眸，直視洛克的眼睛，「如果電影節的最高榮譽，需要由製片公司的財報來決定歸屬。那我退出。」
說罷，路遠轉身走向大門。他的背影在古堡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單薄、蕭瑟，透著一股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絕決。
皮特看著路遠的背影，手指不自覺地捏緊咖啡杯。他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東方年輕人為了純粹的電影藝術，單槍匹馬在西方資本的圍剿下頭破血流的畫面。
路遠揭開了大家心照不宣的遮羞布。他們這群所謂的老前輩，居然眼睜睜看著一個殉道者獨自對抗史密斯那種資本巨鱷。
愧疚感淹沒了皮特。
「站住！」皮特猛地站起身，轉頭怒視洛克，「威尼斯不是好萊塢的後花園！洛克，收起你口袋裡的臭錢。《深淵迴響》如果不拿金獅，我今晚就在媒體面前燒了我的坎城獎盃！」
阿爾貝托緊隨其後站起，狠狠一拍桌子：「同意！開始實名投票！」
十分鐘後。
路遠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六張贊成票。洛克臉色鐵青地癱坐在座位上，棄權。
「全票通過。」阿爾貝托宣布結果。
路遠微微垂下眼瞼，擋住眼底閃過的興奮。
次日晚。威尼斯利多島電影宮。
閉幕式頒獎典禮現場。穹頂水晶燈灑下刺目的光芒。台下坐滿全球頂級電影人、財閥代表與好萊塢巨頭。
史密斯坐在第三排，臉色陰沉。他花了一整天時間打通關節，試圖抹除《深淵迴響》的所有獲獎可能。
陳天石等國內影評人坐在角落，雙手合十，掌心全是汗水。
頒獎嘉賓走上主舞台，撕開信封。
「第七十八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最高榮譽金獅獎得主——」嘉賓頓了兩秒，「《深淵迴響》！導演，路遠！」
全場死寂一秒，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史密斯重重一拳砸在座椅扶手上，咬碎了後槽牙。陳天石推了推老花鏡，老淚縱橫。
鏡頭瞬間切給路遠。
他穿著一件沒有品牌標識的黑色西裝，從座位上站起。沒有和周圍人擁抱，沒有激動的落淚。
他一步步走上紅毯鋪就的台階，表情平淡得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純金飛獅獎盃，路遠走向麥克風。
台下所有記者舉起相機。阿爾貝托滿含期待，等著他發表痛斥資本霸權的千字演講。
路遠單手握著獎盃底座，湊近麥克風。
「這部電影只是開始。」路遠聲音冷冽，「接下來，華語電影會走向星空。」
說完這十三個字，路遠轉身，拎著金獅獎盃走下舞台，直接從側門貴賓通道離開現場。
乾脆。狂傲。目空一切。
台下眾人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敬畏感達到頂峰。
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房門推開。路遠快步走進客廳，隨手把金獅獎盃塞進沙發底下的收納箱裡。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領帶，扔在地上。
他衝進臥室，拉開行李箱，把衣架上的衣服連同衣架一起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箱子裡。充電器、洗漱包、兩袋沒吃完的意式香腸，統統胡亂丟進去。
「快快快！」路遠拉上箱子拉鏈，一腳踩在上面壓實。
他掏出手機，打開閒魚APP。物流信息顯示，他花八千塊錢撿漏的絕版「血肉暴君2」隱藏款手辦，已經在京城朝陽區菜鳥驛站滯留了三天。
（什麼破歐洲晚宴。誰也別想耽誤老子拿手辦！）
路遠拖著行李箱，戴上鴨舌帽，直奔地下車庫的組委會專車。
馬可波羅國際機場。專車在夜色中疾馳。
副駕駛的安保人員頻頻回頭，用敬畏的目光打量后座閉目養神的路遠。
路遠的手機震動。沈淵發來跨洋語音。
「老闆，你獲獎和拒絕好萊塢和解的視頻在國內傳瘋了。國內粉絲自發組織了接機活動。陣仗很大，安保這邊我已經增派了三倍人手。需要走VIP通道避開人群嗎？」
路遠睜開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回復。
「不走VIP。按普通通道降落。通知公關部，禁止阻攔粉絲拍照。」
發送完畢，路遠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嗷嗷待哺的粉絲聚集在機場，這可是整整一個海洋的致郁值。他絕不能錯過這場豐收。
飛機衝上雲霄。萬米高空的頭等艙內，路遠拉下眼罩，蓋上薄毯。
機艙外是茫茫黑夜，大洋彼岸的京城，一場史無前例的情緒風暴即將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