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觀止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百葉窗在實木會議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規則條紋。
會議室內，氣氛狂熱得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爆了！徹底爆了！」老劉揮舞著手裡剛列印出來的全網數據對比表，因為過度興奮，聲音都有些劈叉，「《星海前傳》的實時票房已經被我們超了兩倍！星際影業亞太區的官微底下一片罵聲！」
老劉雙手猛地撐在會議桌上，目光灼灼地環視著在座的高管們：「各位，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建議立刻申請專項公關預算！趁他們病，要他們命。買下微博、抖音所有的熱搜前十，痛打落水狗！我們要把星際影業徹底釘在恥辱柱上，在輿論上踩死他們！」
底下的幾名主管聽得熱血沸騰，紛紛點頭附和。大家這段時間被好萊塢那傲慢的宣發壓抑得太久了，復仇的渴望讓每個人都躍躍欲試。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沈淵大步走了進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大獲全勝後的喜悅，目光冷得像一塊浸在冰水裡的岩石。
原本喧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掌握著工作室生殺大權的執行總裁身上。
沈淵沒有坐下，而是徑直走到白板前，拿起黑板擦，將上面老劉剛剛寫下的「輿論反擊戰」幾個大字擦得乾乾淨淨。
「沈總，您這是……」老劉愣住了。
「去買熱搜罵街？」沈淵轉過身，將板擦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老劉，你是不是覺得在網上贏了幾句口水戰，我們就是跨國巨頭了？」
老劉臉上一僵：「可是沈總，現在網民情緒都在我們這邊，趁機擴大戰果……」
「網民情緒是虛的。明天娛樂圈要是爆出個頂流出軌的醜聞，你花錢買的熱搜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沈淵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目光掃過全場，「星際影業已經被北美總部斷供，史密斯下台。他們正在大規模從國內線下昂貴的地推資源中抽身割肉。」
沈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震懾力：「打口水戰毫無意義。真正的商業贏家，是在對手崩盤的時候，安靜地去掠奪屍體上的資產。」
他走到老劉面前，敲了敲桌面。
「剝開那些虛偽的公關包裝，電影宣發的核心是什麼？是物理觸達率。」沈淵眼神冷酷，「星際影業撤資，意味著四大一線城市，原本被他們包下的CBD大屏、公交站台和地鐵換乘站燈箱，此刻全部陷入了違約的空窗期。」
此話一出，在座的高管們猛地反應過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些GG商為了迎接好萊塢的大單，推掉了其他所有客戶。現在星際影業違約跑路，他們手裡握著大把砸在手裡的死庫存，現金流隨時會斷。」沈淵回到主位，雙手撐在桌面上，猶如一頭盯准了獵物咽喉的獵豹。
「傳我的指令。」沈淵下達了鐵血命令，「全體商務立刻出動，化整為零。去堵那些GG公司老闆的門。趁他們急於止損填補檔期，用平時市場價不到三成的『白菜底線價』，把這些核心GG位全給我掃下來。告訴他們，觀止現在是用真金白銀給他們止損。」
老劉驚出了一身冷汗，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提議有多麼幼稚。他羞愧地低下頭：「明白，沈總。商務部立刻執行！」
沈淵擺了擺手：「散會。」
高管們如夢初醒，紛紛夾起文件，步履生風地衝出會議室。
……
中午十二點。銳光傳媒總裁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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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光傳媒是華東地區最大的戶外GG承包商。此刻，老闆王建業正煩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
「王總，星際影業那邊的尾款徹底鎖死了。他們留在我們這的戶外燈箱單子，現在成了爛帳。如果不馬上找新客戶填補檔期，咱們下個月的銀行貸款就還不上了！」財務總監站在一旁，急得快哭了。
王建業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現在上哪去找能一口氣吃下這麼大盤子的客戶？那些快消品公司今年的預算早用完了！」
門被敲響，前台秘書探出頭：「王總，觀止工作室商務部的李經理來了。」
王建業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快請進來！」
李經理提著公文包走進來。他臉上沒有一絲焦急，從容地在沙發上坐下，拿出了一份已經起草好的合同。
「王總，明人不說暗話。星際影業的爛攤子，觀止可以接。」李經理將合同推了過去，「但價格，只能是原價的百分之二十八。而且，我們需要優先續約權。」
王建業臉色大變：「百分之二十八？李經理，你這是趁火打劫！這個價格我們連電費和維護人工費都快貼進去了！」
「確實是趁火打劫。」李經理面不改色，微笑著靠在沙發背上，「但觀止付款爽快。簽完字，現金半小時內打進你們的公戶。這筆錢，足夠你們扛過這個季度的銀行催收了。王總，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利潤。」
王建業死死盯著那份合同。他知道對方算準了他的底線。在現金流斷裂的深淵面前，他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閉上眼睛，王建業咬了咬牙，拔出鋼筆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樣的場景，在這個上午，在羊城、在深川，在幾十家大型GG公司內部接連上演。
面對觀止這雪中送炭卻又冷酷無比的現金流，被坑苦的GG商們毫無抵抗之力地接受了苛刻的低價。
下午兩點。觀止工作室。
沈淵端坐在辦公桌前。桌面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這些全是用白菜價簽下的長約合同。短短半天時間，觀止工作室兵不血刃地將原本屬於好萊塢的線下核心宣發陣地，全盤吞入腹中。
從今往後，不管網絡平台如何限流，只要路遠有新作品，全國一線城市的黃金物理GG位，都會無條件為觀止亮起綠燈。
老劉站在辦公桌前，看著那一沓象徵著行業底座資產的合同，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他對沈淵的商業手腕佩服得五體投地。
「沈總，還是您看得透。」老劉由衷地感嘆。
沈淵將文件鎖進保險柜，神色依舊平靜。
「這只是一城一池的得失。」沈淵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別把好萊塢看得太蠢。當他們發現用錢砸不死我們的時候，就會換一種更隱蔽的方式。」
沈淵看著落地窗外的天空，眼神深邃。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洛杉磯。
夜幕下的星際影業總部大廈，頂層的燈光依然亮著。
一份厚達七十頁、蓋著絕密紅印的深度分析底稿，正靜靜地躺在最高掌權人的橡木辦公桌上。封面用英文加粗寫著一行字：
《關於華夏觀止工作室商業模式及路遠行為邏輯的最終研判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