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娛樂總部大廈。
頂層總裁辦公室內，厚重的遮光窗簾緊緊拉著，隔絕了外面的天光。室內瀰漫著刺鼻的劣質酒精味，菸灰缸里的雪茄蒂堆得像一座微型墳墓。
沈鋒癱坐在老闆椅上。他沒有打領帶，襯衫的領口扯開了三顆扣子，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散落著一堆觸目驚心的文件。
《流浪的星空》登頂院線單日票房冠軍。
極光娛樂股價連續三個交易日跌停。
三家核心投資方發來的撤資警告函。
觀止工作室以摧枯拉朽的姿態重整了院線資源，沈鋒原以為能靠著人脈在排片上卡死路遠，卻沒想到好萊塢的《星海前傳》會潰敗得如此徹底。
星際影業史密斯的倒台，帶走的不止是外資的顏面，還有依附於好萊塢生存的本土老牌巨頭的底氣。
現在的極光娛樂，資金鍊已經斷裂。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沈鋒沒有接。響了十幾聲後，徹底歸於死寂。
沈鋒顫抖著手，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已經列印好的「破產清算申請書」。只要簽下名字，他曾經建立的娛樂帝國就會淪為清算池裡的不良資產。
拔出鋼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
就在這時，扔在真皮沙髮夾縫裡的一部黑色衛星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這是他用來聯繫海外灰色資本的加密專線，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不超過三個。
沈鋒扔下鋼筆，猛地撲過去接通電話。
「沈鋒先生。」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發音生硬、帶著明顯西海岸口音的中文，「三億五千萬人民幣。這是極光娛樂目前亟待填補的債務窟窿。如果下周一財務報表披露前資金不到位，你的公司會被證監會強行退市。」
沈鋒瞳孔緊縮。對方報出的數字，精確到了個位數。
「你是誰？」沈鋒聲音嘶啞。
「你可以叫我理察。星際影業北美總部，特別業務授權代表。」對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威廉總裁對你過去幾年在華夏市場的運作能力很感興趣。今晚八點，西山翡翠會所。我們面談。」
電話掛斷。只剩忙音。
晚上八點。隱秘的私人會所。
包間內燈光昏暗。紅木茶几兩旁，站著四名體型魁梧的外籍保鏢。
理察倒了一杯單一麥芽威士忌，推到沈鋒面前。他是個典型的白人精英，穿著做工考究的高定西裝，眼角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星際影業剛在華夏栽了跟頭。你們找我，是想讓我當炮灰？」沈鋒沒有碰酒杯，死死盯著對方。
「不，是合伙人。」理察拿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協議，放在桌面上。
「史密斯那個蠢貨，妄圖用美式政治正確去教育你們的下沉市場。威廉總裁已經意識到了這個錯誤。跨文化輸出的壁壘太高，我們需要一種更聰明的打法。」
理察翻開協議第一頁。
「無息風投資金。分三期打入極光娛樂離岸帳戶。」
沈鋒的呼吸瞬間粗重。這筆錢不僅能填平虧空，還能讓極光立刻重回內娛巔峰。
理察翻開第二頁。
「好萊塢工業光魔最頂級的CGI特效團隊，全套技術授權。我們把人拉來，供你隨意差遣。你的導演，加上我們的工業流水線。」
沈鋒的雙手緊緊握拳。這正是路遠目前唯一的短板，特效技術。
「條件是什麼？」沈鋒強壓著心頭的狂熱。資本從不發善心。
「做我們的白手套。」理察收起笑容，目光如刀般盯著沈鋒。
「我們調查過，路遠正在籌備一個關於你們本土猴子的神話項目。《西遊》。那是個龐大的IP，他想用純本土技術打造東方神話宇宙。」
理察點燃一根雪茄，煙霧繚繞。
「星際影業的要求很簡單。你用這筆錢，和我們的技術。搶在路遠之前，立項一部同樣題材的《西遊》巨製。皮相必須是絕對的華夏傳統神話，所有的演員、導演都用你們的人。但在敘事內核里，必須植入我們提供的核心價值觀。」
沈鋒心中一凜。這是文化閹割。披著東方神話的殼子，在內部夾帶私貨，用降維打擊的好萊塢特效徹底洗腦國內的年輕一代，從根本上瓦解路遠建立起來的本土文化自信。
「一旦簽了這個字。」理察吐出一口煙圈，「你們國內的市場利潤我們拿走八成，你拿兩成。但這兩成，足夠你繼續做華夏內娛的王。」
包間裡死一般寂靜。
這是賣身契。一旦曝光，極光娛樂在內娛的名聲將徹底臭不可聞。但如果不簽，明天太陽升起，他沈鋒就要面臨無休止的訴訟和牢獄之災。
對權力和利益的極端渴望，終究壓垮了那一點可憐的底線。
沈鋒拿起桌上的鋼筆。
「技術團隊什麼時候能到位？」他在簽名欄重重簽下名字。
「下周。」理察滿意地收起協議，「沈總，合作愉快。用你們華夏的殼，打碎路遠的骨頭。我期待你的表現。」
沈鋒盯著酒杯里的冰塊，眼底燃起復仇的陰冷光芒。路遠，好萊塢的錢加上內娛的運作，我看你拿什麼來擋這股泥石流。
……
同一時間。申城，觀止工作室。
執行總裁辦公室內。沈淵坐在辦公桌前，面前堆著半人高的一疊劇本。
他手裡拿著一支紅筆，眉頭緊鎖。
《星際浪者》、《銀河迷航》……
全是不請自來的劇本。自從《流浪的星空》爆火，證明了科幻題材在下沉市場的驚人潛力後，內娛這幫唯利是圖的資本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炮製跟風之作。
沈淵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只看了兩頁。
男主是流浪地球的艦長，女主是外星公主。兩人在面臨隕石撞擊時，花了兩頁紙的篇幅擁吻，並在太空中談起了跨越種族的戀愛。
「啪。」沈淵將劇本扔進廢紙簍。
這是赤裸裸的工業垃圾。用劣質的網劇思維，套上一層科幻的皮，妄圖到剛剛復甦的電影市場裡撈錢。
內線電話響起。
「沈總。」助理的聲音傳來，「幾位投資人到了。帶頭的是晉西煤業的王總，還有天晟短劇的李總。他們帶著《銀河戰神》的成片，要求立刻面談排片事宜。攔不住，人已經到會客區了。」
沈淵看了一眼廢紙簍，抓起桌上的紅筆，大步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