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平板電腦上的數據觸目驚心。
《流浪的星空》首發官方手辦，包含男主太空衣等比例模型以及點火推進器微縮景觀。定價299元，總備貨三萬件。
開售倒計時結束的第三秒。系統顯示：已售罄。
而在三十分鐘後，國內最大的二手交易平台「閒魚」上，瞬間湧現出數千條掛著訂單截圖的預售連結。
原本299元的手辦，被統一標價到了3000元，整整翻了十倍。
公關經理調出一張微信群聊截圖。那是一個名為「金蟾散戶群」的黃牛群。
群主「大王哥」在裡面極度囂張：「觀止這波流量真香。兄弟們，咱們手裡捏著兩萬三千套訂單，市場上根本沒活貨。給我咬死三千塊不放，一分不降！那些粉絲要是不買，就讓他們乾瞪眼。觀止官方敢補貨，咱們就繼續用腳本掃！把盤子控死！」
真正熱愛電影、蹲守搶購的影迷一無所獲。憤怒的情緒在水軍的推波助瀾下，直接指向了官方。
「噁心透頂！搞飢餓營銷是吧？放三萬個貨做個樣子，其實全賣給黃牛了！」
「路遠的電影積累的好口碑，現在全用來割韭菜了。堅決抵制！」
沈淵看完報告，臉色鐵青。「法務，出聲明。收集爬蟲腳本的證據，直接報警。聯繫閒魚官方，封禁這些高價連結。」
「沈總，沒用的。」法務總監苦笑，「報警立案調查的周期不會太短。閒魚封號，他們換個馬甲又能發。粉絲的怒火現在無處發泄。」
這正是衍生品市場最惡劣的生態。黃牛利用軟體形成信息差，資本囤積居奇。
「那就發公告退回所有定金，終止發售。」沈淵果斷下令，斷臂求生。
「別發那些沒用的廢紙。」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路遠穿著連帽衛衣，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速溶咖啡，走了進來。
他本來在隔壁辦公室打主機遊戲，順手也想買個自己的周邊留個紀念，結果點進去連個毛都沒摸到。這就很氣了。
這讓路遠想起了自己曾經作為一個底層小人物時，省吃儉用想買個心儀的模型，卻被黃牛騙去所有積蓄的慘痛經歷。那時的憤怒和無力，真真切切。
「老闆。」沈淵站起身。
「退定金就是認輸。黃牛不會痛，他們大不了不賺這筆。粉絲依然買不到東西，只會覺得我們無能。」
路遠走到辦公桌前，放下咖啡。
「去，在官網和所有銷售渠道換置頂公告。不用闢謠，不用道歉。」
路遠語氣極度平淡，卻透著一股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掀桌子邏輯。
「開通全款預售通道。定金取消，直接全額付款。」
「數量不設上限。十萬件也好，一百萬件也罷，只要後台有人付款，訂單照單全收。」
「承諾發貨時間放寬到三個月內。按付款順序，分批次發貨。」
沈淵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明白了這套打法背後的狠辣。
黃牛敢囤貨，賭的就是「限量」和「絕版」。
一旦限量變成無限量，絕版的概念就不復存在。
「妙啊。」沈淵眼睛亮了，商業推演在腦海中迅速成型，「黃牛手裡捏著兩萬多套的訂單，他們是要在四十八小時內付尾款的！只要我們放開敞口無限量供應，普通粉絲隨時能花299原價買到現貨，誰還會去二手平台當三千塊的冤大頭？」
「不僅如此。」沈淵繼續推演，「我們拿到粉絲的全款，這就相當於獲取了一筆龐大的無息預付資金。拿著這筆充沛的現金流去沿海找大型玩具代工廠，包下他們所有的流水線。沒有庫存積壓的風險，我們穩賺不賠！」
路遠懶得管什麼現金流和代工廠。他只知道一件事。
「去辦。別讓老子的粉絲花冤枉錢。」
十分鐘後，觀止官方微博發布了只有兩行字的簡短公告。
【無限期、無上限、全款預售已開啟。廠區流水線不停。承諾原價，出貨量管夠。黃牛囤的貨，留著過年吧。】
公告一出。
二手平台上的黃牛群體瞬間崩盤。
大王哥所在的黃牛群炸開了鍋。
「大哥！跌了！沒人買啊！官方敞開賣了！」
「我借了網貸刷了三千套的定金，四十八小時內付不了尾款，定金全打水漂了！付了尾款，這麼多貨砸手裡，賣給誰去？」
剛剛還叫囂著控死盤子的黃牛們，資金鍊瞬間面臨爆倉。為了止損，他們被迫在二手平台上修改價格。
三千、一千五、三百……
最後，大批黃牛哭爹喊娘地以原價甚至虧本的價格拋售。
一場針對觀止的公關危機，在路遠極其樸素且粗暴的商業邏輯下，化解於無形。不僅保住了口碑，還無風險地鎖定了巨額的長線利潤。
危機解除的當晚。
路遠窩在沙發上，並沒有因為挫敗黃牛而覺得好笑。那種曾經作為底層小人物的共鳴，在他心裡揮之不去。
他拿出手機，登上了那個擁有數千萬粉絲的官方帳號。
沒有寫任何花哨的公關文案，沒有團隊潤色，他只是一字一句地打下了一段話。
「看大家今天搶東西挺急的。其實沒必要。以前我也被黃牛坑過，現在我自己能做主了，就定個規矩。只要你們喜歡，就算代工廠機器壞了，我也一定讓原價貨送到你們手裡。」
點擊，發送。
十分鐘內，評論區炸了。
沒有控評，沒有水軍。無數剛下班的年輕人、還在上學的學生，看著那段文字，心裡像是被重重地錘了一下。
「他淋過雨，所以非要給粉絲撐起一把傘。路遠你個混蛋，誰要心疼你啊，嗚嗚嗚……」
路遠放下手機，扯過一條毛毯蓋在身上，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