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觀止工作室總部。
上午十點，頂層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3C品牌商務總監李總帶著四名西裝革履的隨員，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房間。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寬敞明亮的空間，最終落在長條形大理石會議桌對面的沈淵身上。
沈淵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伸手示意：「李總，請坐。」
李總微微點頭，拉開皮椅坐下。隨行的法務和助理立刻將厚厚的文件在桌面上排開，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進行高強度商業博弈的陣勢。
李總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大理石台面。他今天來，不僅是為了達成合作，更是為了拿回在極光娛樂那裡丟掉的資本尊嚴。
他手握大量的現金流，在這個影視寒冬期，這筆錢足以讓任何一個劇組低頭。他盤算著，至少要拿下《西遊·妖猿》三個核心高光時刻的產品植入，外加把自家品牌的新晉代言人塞進劇組混個臉熟。
「沈總，時間寶貴，我們就開門見山了。」李總身體前傾，語氣中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觀止的潛力我們看到了。我們準備將原本投給極光的預算，全盤轉移給《西遊·妖猿》。但合作是雙向的，我們需要看到觀止的誠意。」
沈淵看著李總，語氣平穩：「觀止的誠意，都在作品裡。至於具體的商業條款，需要等老闆親自定奪。」
李總眉頭微挑，剛想說話，會議室的玻璃門突然被推開了。
沒有助理開門，也沒有隆重的介紹。路遠打著哈欠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極其寬鬆的灰色純棉居家服，領口微敞，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剛睡醒沒多久。腳上踩著一雙十幾塊錢的塑料拖鞋，走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更讓李總團隊錯愕的是，路遠的手裡還捧著一台最新款的遊戲掌機，大拇指正在按鍵上快速搓動，遊戲機里不時傳出「叮叮噹噹」的砍殺音效。
這種與高端商務談判極度割裂的鬆弛感，像是一記悶棍，直接打亂了李總事先準備好的談判節奏。
李總身後的助理甚至下意識地揉了下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年輕人，就是那個攪動內娛風雲的觀止實控人。
「老闆。」沈淵拉開主位的椅子。
路遠走過去坐下，目光依然沒有離開掌機屏幕。他隨口說道：「打個Boss，馬上好。你們接著聊。」
李總的臉色微微一沉。他在商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還從未被人如此輕視過。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直接亮出底牌，用資本的重量砸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路總。」李總加重了語氣，「我們品牌方準備出資五千萬，無責任贊助《西遊·妖猿》。款項可以分兩期，簽約即付三千萬。」
路遠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按動，隨口應了一聲：「嗯，錢不少。」
李總見狀，繼續拋出條件：「作為贊助商，我們的要求也很合理。第一，電影高潮段落必須有我們的暗廣，時長不少於五秒；第二，我們品牌剛簽了一位流量小生，我們需要他在片中出演一個有台詞、有記憶點的配角。只要這兩點答應，這錢，今天就能到觀止的帳上。」
五千萬換一個植入和一個配角，在內娛這已經是極其豐厚的條件。李總自信滿滿地看著路遠，等待著對方放下遊戲機，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Game Over。」
路遠屏幕上的角色倒下，他有些煩躁地按滅了掌機，隨手扔在大理石桌面上。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突兀。
路遠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李總。那是一種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眼神，卻讓李總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
「五千萬，我可以收。」路遠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但你的條件，我一個都不答應。」
李總愣住了，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路總，你這是在開玩笑嗎？沒有品牌曝光，我們憑什麼出這筆錢？」
路遠沒有理會他的質問，直接拋出了自己的規矩：「第一，不加塞任何流量明星。我的劇組，連一隻蒼蠅的戲份都得按規矩來；第二，不干涉任何創作邏輯。古裝神話里怎麼插暗廣？這種餵觀眾吃屎的植入，觀止絕對不拍；第三，純對賭收益。電影上映後，按照票房比例給予你們分紅和貼片GG位。虧了算我的，賺了大家分。」
路遠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精準地切斷了資本試圖伸進劇組的觸手。
李總身後的法務忍不住開口：「路總，這完全是不平等條約！我們出錢，卻沒有任何控制權，這不符合商業邏輯。極光娛樂那邊可是允許我們……」
「那就去投極光。」路遠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法務的話，「出門左轉，不送。」
李總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內心的火氣。他盯著路遠，試圖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但他失敗了，路遠的眼神里只有絕對的自信和不在乎。
「路總，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簽這種霸王條款？」李總咬著牙問道。
路遠沒有廢話，偏了偏頭：「沈淵，放東西。」
沈淵立刻拿起遙控器，按下了降下投影幕布的按鈕。會議室的窗簾自動拉合，光線暗了下來。
大屏幕亮起。沒有花哨的片頭，沒有冗長的介紹。
畫面直接切入黃土高原的蒼茫景色。一聲極其悽厲、穿透力極強的嗩吶聲驟然響起。那粗糲的音色配合著超算中心剛剛渲染出來的石窟建模初版，瞬間將所有人拉入了一個悲愴、宏大的神話世界。
畫面中，斑駁的石窟佛像在光影中顯現出歲月的厚重。妖猿身披殘破的鎧甲，在焦黑的大地上仰天怒吼。沒有任何好萊塢式的光污染特效，每一幀畫面都透著從泥土裡生長出來的極致張力。老李頭吹奏的配樂與畫面嚴絲合縫，將那種不屈與野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整整三分鐘的樣片，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李總死死盯著屏幕，呼吸變得粗重。作為頂尖的商務總監，他看過無數劇組的樣片，但從未有一部作品能給他帶來如此強烈的視覺與聽覺衝擊。這根本不是一部簡單的電影，這是一件即將震撼整個華語影壇的藝術品。
屏幕暗下，窗簾重新拉開。
路遠重新拿起遊戲掌機，按下了開機鍵：「這東西，值不值讓你放棄那點可笑的控制權？」
李總看著路遠，內心的傲慢被徹底粉碎。他是個純粹的商人，在絕對的產品力面前，一切面子和虛榮都可以拋棄。極光娛樂那幫人在片場狗咬狗，拍出來的東西連這三分鐘樣片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如果不簽，他不僅會錯過一個爆款，更會成為業內的笑柄。
李總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冷硬瞬間化為極其專業的微笑。他轉頭看向自己的法務：「立刻審核觀止提供的對賭合同。沒有任何問題的話，馬上準備簽字。」
法務愣了一下，趕緊接過沈淵遞來的文件，快速翻閱起來。
十分鐘後，李總在合同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公司的公章。他將合同遞給沈淵，站起身，主動向路遠伸出手。
「路總，合作愉快。」李總的語氣中透著真正的敬畏，「我收回剛才的傲慢。觀止的實力，配得上這份霸王條款。」
路遠沒有起身，只是伸出一隻手隨意地和李總握了一下：「錢按時打過來就行。」
李總並不介意路遠的冷淡。他收拾好公文包，臨走前，停下腳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路總，順便提個醒。極光那邊因為我們撤資，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沈鋒現在就像條瘋狗，你們最好注意點。」
路遠眼睛盯著掌機屏幕，大拇指飛速按動：「錢到了就行。極光那邊，也該揭鍋了。」
李總點了點頭，帶著團隊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大門重新關上。沈淵看著桌上那份堪稱奇蹟的無責任贊助合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五千萬的現金，沒有任何附加條件，這在影視圈簡直是天方夜譚。
路遠打了個哈欠，將掌機扔在桌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這破會開得困死我了。我回去補個覺，下午的飛機去大西北。片場那邊，徐白已經快被那幫武行逼瘋了。」
路遠趿拉著塑料拖鞋，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會議室，留下沈淵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