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慘綠色的反向傳送門，強烈的失重感並未出現。
腳底傳來的，是某種緻密金屬獨有的冰冷與堅硬。
江辰睜開眼。
沒有預想中鋪天蓋地的炮火。
也沒有全副武裝的執法大軍。
耳邊，轟鳴聲如海嘯般砸來。
那不是炮火的轟炸。
而是無數個聲帶、發聲器官、電子合成器混合在一起的瘋狂嘶吼。
「拋！立刻拋售獵戶座旋臂第三象限的所有資產！」
「那邊剛爆出行星吞噬者甦醒的消息，K線已經跌穿底盤了！」
「買入仙女座文明毀滅期權！加槓桿！給我加一百倍槓桿！」
江辰眉頭微皺，環顧四周。
這裡的空間大到超出了碳基生物的理解範疇。
這是一座足以包裹住整顆恆星的內部巨構建築。
猶如傳說中的戴森球。
穹頂之上，無數條由純粹法則編織的金色數據鏈交錯縱橫。
它們垂落下來，懸掛著一面面數百公里寬的全息虛擬屏幕。
紅綠兩色的K線圖，在屏幕上瘋狂跳動。
江辰低頭看去。
腳下是望不到邊際的交易大廳。
數以十萬計的高維物種，正擠在無數個懸浮的環形交易台前。
長著八條觸手的虛空生命，正瘋狂敲擊著光幕鍵盤。
渾身由晶體構成的七維矽基物種，正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他們穿著不同風格的華麗制服，眼中卻閃爍著同樣的貪婪凶光。
巴圖拖著戰錘，整個人都傻了。
他瞪圓了牛眼，看著一個剛從他身邊跑過去的四翼鳥人。
「老闆……」
巴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飄。
「咱們是不是走錯門了？這幫傢伙怎麼看著比老子還像土匪？」
路西斯的星輝巨劍還舉在半空。
金髮騎士滿臉錯愕，身上的殺氣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裡沒有殺意。」
他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只有純粹的……貪念。」
沈夕至將銀河系彈珠護在胸前，目光冷冽。
「他們在交易。」
她指了指頭頂距離最近的一塊巨大屏幕。
「江辰，你看那上面寫的是什麼。」
江辰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塊屏幕上，正在滾動播報一行加粗的宇宙通用語。
【天狼星系進入大冰河期，生靈滅絕率達70%，做空收益已結算，分紅池開啟。】
一行冷冰冰的數據。
背後卻是一個星系、無數生命的絕望與死亡。
江辰眼底的溫度降至冰點。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天道總行要把宇宙當成血汗農場。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銀行總部。
這裡是賭場。
是高維神明們，拿低維宇宙的命運當籌碼，瘋狂對賭的宇宙股票交易所！
「滾開！別擋道！」
一個急匆匆的六臂交易員，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數據板，直直地撞向江辰。
江辰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砰的一聲悶響。
六臂交易員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嘆息之牆，被狠狠彈飛了出去。
數據板散落一地。
「找死嗎？敢在VIP通道門口擋老子的……」
交易員罵罵咧咧地爬起來。
當他看清江辰四人的模樣時，罵聲戛然而止。
他那三隻複眼骨碌碌地轉動著，上下打量著江辰。
「低維碳基生物？」
「身上沒有總行的資產鋼印……你們是未註冊的野生期貨？！」
交易員的眼神變了。
剛才的憤怒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
「活生生的未開發資產！」
他直接無視了旁邊凶神惡煞的巴圖，激動地掏出掃描儀對準江辰。
「讓我看看你們的估值……」
「滾。」
江辰連多看他一眼都嫌髒。
冷冷吐出一個字。
【叮！帳戶資金流自動反擊啟動。】
僅僅是江辰外溢的一絲資本威壓。
就讓那台掃描儀瞬間冒出黑煙，當場炸裂。
六臂交易員嚇得跌坐在地，滿臉驚恐。
這邊的騷動，很快引起了周圍其他高維物種的注意。
喧鬧的交易台附近，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無數雙貪婪、好奇、帶著審視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江辰四人。
「那是誰？」
「穿著破爛鎧甲，還拿著冷兵器？這哪個窮鄉僻壤跑出來的？」
「那個帶頭的黑髮男人，身上有股很怪的味道。」
「沒有數據波動，但看著好值錢的樣子……」
竊竊私語聲在大廳里蔓延開來。
江辰對這些目光熟視無睹。
他單手插兜，在腦海中發問。
「01，弄清楚我們現在在哪了嗎？」
【數據抓取完畢，大股東。】
01號主腦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此地為天道總行下屬核心機構——第一清算中心。】
【負責統籌、打包、買賣宇宙中所有瀕臨破產的星系資產。】
江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第一清算中心？」
「把屠宰場包裝得這麼富麗堂皇，這幫吸血鬼還真是煞費苦心。」
就在這時。
大廳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機械警報聲。
嗚——！
這聲音穿透力驚人，瞬間蓋過了幾十萬交易員的喧譁。
原本瘋狂跳動紅綠數據的巨型全息屏幕，在同一時間全部黑屏。
整個清算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交易員的臉色驟然發白。
「怎麼回事？強制停盤？！」
「我剛滿倉抄底的資產！怎麼停盤了！」
噠、噠、噠。
穹頂之上，投射下一束猩紅色的刺目光柱。
光柱精準地打在江辰四人所站的位置。
江辰微微眯起眼睛。
抬起頭。
正前方的中央主屏上，黑暗褪去，緩緩浮現出一張巨大的人臉。
那是一張由無數條流動代碼拼湊而成的虛擬面孔。
沒有五官的起伏。
只有一雙散發著藍色冷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江辰。
【檢測到非法邏輯變異體入侵。】
虛擬人臉緩緩開口。
聲音仿佛兩塊生鐵在互相摩擦，刺耳至極。
【第一清算中心風控系統，已全面接管大廳。】
交易員們紛紛向後退去，自動給江辰等人讓出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巴圖握緊了錘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路西斯身上的星輝再次燃燒起來，劍尖直指屏幕。
江辰看著屏幕上的虛擬人臉，臉上沒有任何懼色。
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風控系統？」
「你們總行的迎賓方式，還挺特別的。」
虛擬人臉沒有理會江辰的嘲諷。
那雙藍色的電子眼，閃爍著冷酷的運算光芒。
【目標身份核對完畢。】
【江辰，第七分行毀滅事件頭號嫌疑人。】
人臉的嘴角，生硬地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仿佛是機器在模仿人類的殘酷。
【未經允許，擅闖宇宙一級金融樞紐。】
【根據風控法案最高條例。】
屏幕上的畫面微微一閃。
一隻由數據構成的巨大虛擬手掌，高高抬起。
隨後。
對著虛空中的「回車鍵」，冷漠地重重敲下。
咔噠。
按鍵聲在死寂的大廳里清晰可聞。
【指令下達。】
風控官的聲音透著不容抗拒的法則裁決。
【檢測到非法入侵，已鎖定目標全部資金帳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