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武裝。歡迎江辰股東光臨，董事會，已經恭候多時了。」
蒼老的機械音還在指揮艙內迴蕩。
全息舷窗外，那漫天蓄勢待發的概念死光悄無聲息地散去。
如同潮水退潮，巨構建築外圍的黃金法則鎖鏈紛紛讓開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道純白色的引航光束從宇宙深處射來，精準落在旗艦的引導平台上。
光束中跳動著細密的迎賓代碼，鋪成了一條橫跨星海的虛擬紅毯。
江辰看著這條光芒大道，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鴻門宴擺好了。」
他隨手放下已經冷卻的咖啡杯，理了理微皺的領帶。
「走吧，咱們去會會這幫宇宙最高級別的操盤手。」
巴圖握著戰錘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瞪著那條光束，咽了口唾沫：「老闆，這明顯是個套，咱們真就這麼直挺挺地走進去？」
路西斯也皺起眉頭，星輝長劍並未歸鞘。
「這裡的法則密度高得駭人，一旦踏入那座神殿，我的感知會徹底失效。」
沈夕至沒有勸阻，只是默默檢查了一遍腰間的動能手槍，走到江辰身側。
「不管是不是套，我們都已經掀了他們的分行和清算中心。」
「現在退，也就是個死局。」她輕聲說道，眼神透著一股決絕。
江辰偏過頭看了三人一眼。
「放鬆點，今天不是來打架的。」
「人家既然稱呼我為股東，說明在他們眼裡，我已經有了坐在桌上談判的籌碼。」
「做生意嘛，和氣生財。」
旗艦的艙門在一陣泄壓的嘶嘶聲中緩緩開啟。
江辰單手插兜，率先踏上了那條由純粹光源鋪設的引航通道。
沈夕至三人緊隨其後，呈品字形將他護在中央。
光束通道的盡頭，是一座懸浮在無數法則鎖鏈交匯處的宏偉神殿。
沒有守衛，沒有關卡。
整個天道總行的核心區域，透著一種絕對自信的死寂。
當他們踏入神殿的拱門，周圍的景象轟然一變。
外太空的浩瀚星海消失了。
腳下的合金地板變成了一條由純粹「真理」構成的走廊。
兩側的牆壁不是磚石，而是一幅幅流動的立體畫面。
左側的牆壁里，一顆星球正在經歷從誕生到毀滅的數十億年演化。
右側的牆壁里，微觀粒子的坍縮與膨脹在不斷循環。
巴圖下意識地伸出粗壯的手指，想要觸碰右側那不斷坍縮的光影。
「別動。」
江辰頭也沒回地出聲喝止。
「那是具象化的時間法則，你碰一下，手裡這一秒就會被抽走一萬年的壽命。」
巴圖觸電般縮回手，臉色煞白。
平日裡最喜歡用錘子砸爛一切的糙漢子，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條走廊里，他引以為傲的蠻力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路西斯走得十分艱難。
周圍流淌的宇宙真理，正在瘋狂衝擊他幾千年來堅守的騎士信念。
「老闆，這裡的每一塊地磚，都刻著宇宙運行的底層邏輯。」
金髮騎士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把真理踩在腳下。」
江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泛著微光的地面。
「真理也不過是種商品。」
他眼底閃爍著湛藍色的系統數據。
「只要是商品，就有標價。能踩在腳下，說明他們付得起這個錢。」
四人沿著真理走廊穩步前行。
江辰的步伐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長廊里迴蕩，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
就像是資本的指針，在一點點撥動宇宙的命脈。
走廊盡頭。
一扇透著歲月沉澱的古老大門，攔住了去路。
門扉上沒有天平徽章，也沒有任何防禦陣法。
只有木質的紋理，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簡陋感。
但在高維生物眼裡，這種簡陋才是最致命的震懾。
這意味著，這扇門不需要任何外力保護，它本身就是不可摧毀的概念。
門旁立著一個石質的凹槽。
「這門沒鎖眼，連個密碼盤都沒有。」巴圖湊上前打量了一番。
「難道要硬推？」他躍躍欲試地握緊了戰錘。
沈夕至攔住了他：「這是驗資通道。」
她指了指那個石質凹槽。
「沒有足夠的資產權重，就算你砸爛這具肉身，也推不開這扇門分毫。」
江辰讚賞地看了沈夕至一眼。
他上前一步，站在古木大門前。
腦海中，01號主腦的聲音適時響起。
【檢測到董事會核心准入網關。】
【正在讀取您的資產餘額……】
【資金池權重驗證通過，大股東身份確認。】
江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按了一下。
一串散發著刺目光芒的綠色數據流，順著他的指尖注入了門旁的凹槽。
那是他一路洗劫分行和清算中心積攢下的天文數字。
咔噠。
一聲清脆的木質機括聲響起。
厚重的古木大門沒有向兩側滑開，而是像水波一樣從中間融化了。
露出門後一片灰濛濛的混沌空間。
「走吧。」
江辰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率先跨入混沌之中。
穿過大門的瞬間。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沒有風聲，沒有呼吸聲，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被這片空間徹底抹平。
呈現在四人眼前的，是一間大得不可思議的圓形會議室。
腳下是深不可測的星空倒影。
頭頂是緩緩流轉的星系旋渦。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環形無盡圓桌。
圓桌由不知名的黑色材質打造，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宇宙的生滅。
桌旁，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十幾張高背座椅。
江辰停下腳步，雙眼微微眯起。
他終於看清了那些主宰宇宙生殺大權的「天道董事」。
座椅上坐著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神明。
而是幾個不可名狀的九維巔峰實體。
右側的座椅上，漂浮著一團純粹的黑色陰影，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其吞噬殆盡。
更遠處，還有由無數隻眼睛拼湊而成的幾何體、一堆不斷重組的金屬齒輪……
他們沒有臉。
當江辰踏入房間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他身上。
沉重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的山嶽，轟然壓下。
路西斯渾身骨骼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脆響，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
巴圖死死咬著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硬挺著沒有倒下。
沈夕至臉色蒼白如紙，依然倔強地站在江辰身側，手裡的槍穩穩地端在胸前。
江辰仿佛感受不到這股能將界域碾碎的威壓。
他體表的系統光幕自動運轉，化解了所有的法則壓制。
他平靜地掃視了一圈這些奇形怪狀的董事會成員。
視線鎖定在了圓桌最中央的主位上。
那裡，坐著一個相對像「人」的黑影。
黑影穿著一件古舊的燕尾服，沒有五官的面龐上籠罩著一層灰霧。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黑色的桌面上。
十指修長，指節分明。
正是這個黑影，散發著統御整個天道總行的核心氣息。
寂靜的會議室里，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高維實體們在評估這個低維入侵者的底蘊。
江辰則在計算這些老怪物的收購價格。
「01，能掃描出他們的市值嗎？」
江辰在腦海中低聲發問。
【報告大股東，目標實體已超出常規金融範疇，涉及宇宙底層架構。】
【當前算力無法給出準確估值，建議進行概念級對沖。】
無法估值？
江辰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戰意。
這還是他得到系統以來，第一次遇到無法用金錢直接衡量的目標。
沒關係。
商業談判，本來就是個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的過程。
就在這時。
圓桌最中央的那個燕尾服黑影，緩緩動了。
他鬆開交疊的雙手，右手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噠。
噠。
清脆的聲音，直接打破了房間裡凝固的死寂。
周圍那些不可名狀的九維實體，在這敲擊聲中，竟紛紛收斂了外泄的威壓。
路西斯和巴圖頓覺渾身一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沈夕至放下了微微顫抖的手槍，警惕地看著那個黑影。
燕尾服黑影緩緩站起身。
他伸出修長的手，將身旁一張一直空著的黑色高背椅，慢慢推了出來。
椅子在光潔的地面上滑行，停在了江辰的正前方。
黑影轉過身，那張被灰霧籠罩的面龐正對著江辰。
一道溫和、沙啞，卻透著掌控萬物從容的聲音，在江辰的腦海中直接響起。
「你的手段很粗暴，但很有效。」
「強平計劃，確實少算了一筆帳。」
黑影指了指那張空椅子，語氣平緩得就像在招待一個多年的老友。
「坐吧，江老闆。」
江辰看著那張椅子，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星空的流轉。
黑影微微俯身，雙手重新撐在會議桌邊緣。
那雙沒有眼球的空洞眼窩裡，燃起兩團幽藍色的法則鬼火。
「既然你對我們的生意這麼感興趣。」
「那我們今天就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黑影的聲音在虛無的會議室內不斷迴蕩，帶著宇宙終結般的宿命感。
「買下整個宇宙，你需要花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