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慘綠色數據殘渣，順著董事長蒼白的指縫簌簌滑落。
他在那身古舊而一塵不染的燕尾服上輕輕拍了兩下。
動作慢條斯理，像極了晚宴上撣去禮服灰塵的貴族。
「砰」的一聲悶響。
巴圖再也撐不住，龐大的身軀半跪在地，大口往外咳著帶血的肉塊。
路西斯單手杵著斷劍，金髮被汗水浸透，死死盯著那個從紅光中走出的身影。
沈夕至握槍的手指骨節泛白，槍管因為剛才的高強度射擊還在微微發燙。
但他們的努力，在董事長那輕描淡寫的一捏之下，化為泡影。
江辰站在最前方，雙手依然插在西褲口袋裡。
深邃的眼眸倒映著對方空洞眼窩裡的幽藍鬼火。
「實體降臨。」江辰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要躲在總行的會議桌底下一輩子。」
董事長緩緩抬起頭，那張籠罩在灰霧後的臉龐透著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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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闆，你對資本的力量太迷信了。」
他指了指身後那台如遠古巨獸般轟鳴的跨維逃逸引擎。
「你真以為，這台承載著整個宇宙最終命運的機器，會留一個讓你插網線的後門？」
江辰眼神微凜。
剛才那顆帶有「併購木馬」的子彈，確實沒有感受到任何網絡接口的吸附力。
「不怕告訴你。」
董事長邁開腳步，皮鞋踩在暗金色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這台引擎，採用的是最原始的純物理隔絕迴路。」
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空間就跟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沒有虛擬網關，沒有資產代碼，甚至沒有你們所理解的因果邏輯。」
「它只是一座純粹的熔爐，用來燒乾所有低維的垃圾。」
董事長停在巨大的引擎操作台前，轉過身。
「你想強行併購它？哪怕你買下了天道總行百分之九十九的股份，你也控制不了一個不聯網的煤氣灶。」
煤氣灶？
江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那也是燒的我的氣。」
他指了指那些扎入虛空、正在源源不斷抽取銀河系能量的透明輸液管。
「私自盜用我老家的資產，違約金你付得起嗎？」
董事長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幽藍的鬼火劇烈跳動起來。
「違約金？」
他攤開雙手，仿佛在擁抱整個深淵。
「宇宙都要重啟了，誰來執行這筆壞帳？」
「你們這些低維生命最大的悲哀，就是永遠看不清自己燃料的定位。」
話音剛落，董事長不再廢話。
他轉身，乾枯的手掌直接按在了操作台那個猩紅色的極限推桿上。
沈夕至眼神一寒。
砰砰砰！
連續三發附著著「強制買斷」概念的子彈，成品字形射向董事長的後腦。
沒有起任何波瀾。
子彈在靠近董事長周身三尺的距離時，仿佛撞上了一層不可視的歲月屏障。
生生被磨滅成了沒有意義的碎銅爛鐵。
「物理隔絕不僅屬於這台機器，也屬於我。」
董事長連頭都沒回。
咔噠。
推桿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推到底。
死死卡在了【過載模式】的凹槽里。
整個宇宙，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那不是聲音的消失，而是所有的規則、常數、時間流動，都被某種更龐大的力量強行抽空。
緊接著。
轟——！！！
宛如開天闢地般的恐怖轟鳴，從跨維逃逸引擎的最深處爆發！
那些粗壯的透明輸液管里，猩紅色的高維能量瞬間沸騰。
原本緩慢抽取的動作，變成了喪心病狂的鯨吞！
「呃啊——」
路西斯發出一聲慘叫，他能感覺到體內的九維神格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拉扯。
巴圖更是雙眼翻白，身上的暗金戰甲開始大面積龜裂。
這台機器，不僅在抽銀河系，它在抽乾周圍的一切！
江辰臉色驟變，系統的湛藍護盾在他體表瘋狂閃爍，抵禦著這股不講道理的吞噬。
「01，老家情況怎麼樣！」
他在腦海中厲聲喝問。
【警告！銀河系本源遭遇極限抽取！】
【太陽系邊緣已出現概念坍塌，地球大氣層溫度正在急劇升高！】
江辰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透過深淵上方破碎的空間壁壘。
他甚至能肉眼看到第七維度的星空正在變色。
那些璀璨的星雲就像被扔進火爐的畫卷，正在大面積焦枯、捲曲、化為灰燼。
整個宇宙，都在劇烈震顫！
「看到了嗎？江辰！」
董事長轉過身，張開雙臂，任由狂暴的紅色熱浪吹拂著他古舊的燕尾服。
他臉上那層灰霧已經被徹底吹散。
露出一張布滿溝壑、仿佛活了無數個紀元的乾癟老臉。
那張臉上寫滿了病態的瘋狂。
「這才是真正的強平！」
「不需要經過你們的同意，也不需要什麼狗屁資產評估！」
「燒光一切！化作我們升維的階梯！」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震得操作台前那頭9.5維的守門犬都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就在這毀天滅地的動靜中。
深淵上空的黑暗虛無里，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那是由純粹的毀滅法則匯聚而成的巨大數字。
滴答。
10:00。
猩紅色的倒計時，像一柄懸在全宇宙生靈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憑空浮現。
滴答。
09:59。
數字跳動的一下，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沈夕至看著那巨大的血色數字，嘴唇微微發顫。
「江辰……那是……」
巴圖和路西斯也抬起頭，滿臉凝重地望著天穹。
在這絕對的毀滅面前，個人的勇武顯得如此單薄。
董事長走到操作台邊緣，欣賞著四人臉上的表情。
「十分鐘。」
他乾澀的嘴唇上下碰碰，吐出冰冷的宣判。
「這是你們，也是這個宇宙最後的時間。」
「十分鐘後，全宇宙所有的星系，包括你心心念念的地球……」
董事長伸出那隻蒼白的手，用力一握。
「都將被瞬間汽化，成為這台引擎最優質的逃逸燃料。」
他看著江辰。
試圖從這個一直從容不迫的低維商人臉上，找到崩潰。
但他失望了。
江辰緩緩抬起頭，看著半空中跳動的09:58。
他沒有嘶吼，也沒有拔槍。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只有湛藍色的系統數據，以超越光速的頻率瘋狂運算。
狂風吹亂了江辰的黑髮，西裝下擺獵獵作響。
他伸手扯掉了脖子上那根礙事的領帶，隨手丟進翻滾的熱浪里。
「十分鐘？」
江辰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讓董事長都感到心悸的森冷笑容。
他盯著那台不可一世的跨維逃逸引擎。
就像盯著一個即將被肢解的劣質企業。
「時間足夠了。」
江辰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聲音在轟鳴聲中如利刃般切出。
「01，開放全倉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