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由等離子體構成的雷電長槍，落下來了。
沒有聲音。
因為速度超過了音速太多，聲音被甩在了後面。
只有光。
純粹的、毀滅性的藍光。
那一瞬間，龍虎山仿佛變成了正午的沙漠。
所有人都本能地閉上了眼。
只有兩個人沒閉眼。
一個是看台最高處，正剝著橘子的大筒木輝夜。
一個是擂台正中央，渺小如螻蟻的老天師。
「十億伏特。」
「神罰。」
雷震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像是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
巨大的雷神法相把手中的長槍狠狠摜下。
目標鎖定。
避無可避。
這一擊，不僅是雷電，更是億萬度的高溫，是足以將物質分子鍵徹底打碎的物理規則。
老天師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感受到了威脅。
致命的威脅。
這一百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自己這麼近。
「好。」
「好得很。」
老天師突然笑了。
他不再壓抑。
不再保留。
體內那從未有人見過的龐大炁海，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甚至連那傳說中的「天師度」封印，都裂開了一絲縫隙。
「嗡！」
金光咒變了。
不再是流動的金色液體。
它開始固化。
開始發白。
最後變成了宛如實質的白色晶體，緊緊貼合在老天師的皮膚表面。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這股力量灌注到了極致。
「以炁化形。」
「法天象地。」
老天師沒有變大。
但在所有人充滿淚水的模糊視線里。
那個瘦小的身影，此刻卻比那百米高的雷神法相還要巍峨。
他緩緩舉起了右手。
不是掌。
是拳。
平平無奇的一拳。
迎著那毀天滅地的雷電長槍，轟了上去。
「轟！！！」
兩者接觸的瞬間。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
無法形容的衝擊波炸開了。
不是向四周擴散。
而是向著四面八方無死角地碾壓。
擂台？
早在第一秒就氣化了。
特事局布置的那些高科技防禦結界，像紙糊的一樣瞬間破碎。
眼看著衝擊波就要吞沒觀眾席。
看台上的那些異人，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死神降臨。
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吵死了。」
輝夜姬把手裡的橘子皮隨手一扔。
她甚至沒站起來。
只是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天之御中。」
「空間固化。」
那一瞬間。
狂暴的衝擊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即將崩碎的空間，被一股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捏合在一起。
爆炸的能量被壓縮在一個直徑百米的球形空間內。
瘋狂肆虐。
卻泄露不出一絲一毫。
觀眾席上的人只覺得耳膜一鼓，心臟驟停。
然後看著那個發光的球體，在眼前瘋狂閃爍。
足足持續了半分鐘。
光芒才逐漸黯淡下去。
煙塵散去。
輝夜姬撤去了空間屏障，繼續低頭吃橘子。
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戰場中心。
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隕石坑。
坑底。
站著兩個人。
雷震身上的戰甲已經徹底變形。
背後的推進器冒著黑煙，在那滋滋作響。
那尊威嚴的雷神法相已經消失不見。
他半跪在地上，面罩早就碎了一半，露出的半張臉慘白如紙。
胸口劇烈起伏。
顯然是透支到了極限。
而在他對面。
十米開外。
老天師還站著。
只是那身象徵著異人界巔峰榮耀的道袍，此刻已經變成了乞丐裝。
袖子沒了。
褲腿炸裂。
露出的手臂上，有著大片焦黑的痕跡。
最讓人心驚的是。
老天師的嘴角。
掛著一絲鮮紅的血跡。
那是真正的血。
絕頂，流血了。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張楚嵐手裡的菸頭燒到了手指，他都沒感覺。
陸瑾瞪圓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天師……受傷了？
那個一人一下，橫壓異人界幾十年的張之維。
被特事局的一個年輕人，打傷了？
坑底。
雷震艱難地抬起手，在破碎的腕錶上點了幾下。
「警告：反應堆過載。」
「警告：能量剩餘2%。」
「警告：機體損毀率78%。」
聽著耳邊小布丁的報警聲。
雷震苦笑了一聲。
他看著對面那個雖然狼狽，但氣勢依舊如淵如海的老人。
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焦糊味的濁氣。
「老天師。」
「您這身子骨。」
「是真硬啊。」
雷震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扯掉半邊面罩。
「根據數據計算。」
「再打下去。」
「我的能量會耗盡，戰甲會自爆。」
「而您。」
「大概率會斷幾根骨頭，吐幾口血，然後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雷震很坦誠。
這就是科技側的局限性。
爆發力足夠。
但續航和韌性，在絕頂強者面前，還是差了點意思。
尤其是張之維這種把「性命」修到了極致的怪物。
「所以。」
雷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算平手。」
「如何？」
老天師愣了一下。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臂，又看了看對面那個雖然力竭，但眼神依舊桀驁不馴的年輕人。
突然。
老天師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氣十足，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好！」
「好一個平手！」
「好一個特事局！」
老天師邁步走到雷震面前。
沒有趁機出手。
而是伸出了那隻焦黑的手。
「年輕人。」
「後生可畏。」
「以前老道總覺得，這世上的路，只有那麼幾條。」
「要麼修身，要麼修性。」
「今天你讓老道看到了。」
「原來。」
「物理，也是道。」
「你們的路。」
「走得通！」
雷震愣了愣。
隨即也笑了。
他握住老天師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那是。」
「不管是炁，還是電。」
「只要能守護想守護的東西。」
「就是好道。」
一大一小。
一老一少。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一個是異人界的舊日巔峰。
一個是諸天萬界的新銳戰神。
這一幕。
被無數個高清攝像頭定格。
也被所有異人深深地刻進了腦子裡。
這不是簡單的握手。
這是兩個時代的交接。
這是封閉的異人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接納了來自諸天的力量。
「嘩——」
觀眾席終於反應過來了。
掌聲。
歡呼聲。
如同海嘯般爆發。
沒有人因為沒有分出勝負而失望。
因為他們見證了歷史。
見證了真正的神戰。
主席台上。
龍衛國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差不多了。」
「火候到了。」
「把那個放出去。」
競技場上空。
原本漆黑的巨大全息屏幕。
突然亮起。
激昂的音樂聲瞬間蓋過了全場的歡呼。
那是《鋼鐵洪流進行曲》的變奏版。
畫面中。
不再是擂台。
而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