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洞,後崖。
這裡沒有前山的亭台樓閣,只有怪石嶙峋,雲氣吞吐間透著一股肅殺。
張之維跟著白衣弟子停在崖邊。
腳下是萬丈深淵,前方只有一道瘦削的背影,負手而立。
白衣弟子行了個禮,無聲退去。
張之維站定,神色從容。
恐懼也不用,他是看過西遊記的,知道菩提祖師是與天同壽的大能,有這個能力的,往往都是大羅之上了。
跟這種大能打交道,心誠就是了。
菩提祖師緩緩轉過身。
他的眼神不像尋常仙人那樣慈悲,反而深邃得像能吞噬星辰。
「玄維子。」
菩提祖師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雲霧瞬間靜止。
「弟子在。」
張之維微微欠身,滴水不漏。
菩提祖師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那身雷法,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引天地之威入體,化為己用。」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可在老夫看來,那不過是借來的衣裳,穿著體面,卻不遮風雨。」
張之維心頭一跳。
這老祖宗一眼就看穿了龍虎山雷法的根底。
菩提祖師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嗡——
一道殘缺的金色靈氣迴路浮現,像是一道斷裂的閃電,在半空明滅不定。
「補全它。」
菩提祖師看著他。
張之維瞳孔微縮,眼底金光轉瞬即逝。
「紅星,接手。」
【指令接收。】
【算力分配100%,開始逆向解析。】
【捕捉靈氣波動頻率……對比西遊位面基礎常數……模擬完成10萬次完成。】
一條清晰無比的完美靈氣迴路路線印在張之維腦海。
在外界看來,張之維只是沉默了三秒。
他抬起手,並指為劍,指尖吞吐著微弱的金光。
刺啦!
指尖在那斷裂的迴路末端輕輕一勾。
原本雜亂的能量瞬間順滑,一道完美的圓環陣圖在崖畔成型,引得周圍靈氣發出一陣歡快的鳴響。
張之維將其轉化為金光咒的內斂形態,陣圖瞬間變得圓潤厚重。
菩提祖師冷哼一聲。
「小聰明。」
「你補得極好,但也極差。」
「你這是求穩的法子,是為了『守』,為了『順』。」
祖師上前一步,衣袍無風自動。
「這天道對你等這些異數,可沒打算溫柔以待。」
「不爭,便是一堆枯骨。」
「不逆,便是死路一條。」
張之維皺眉,內心獨白瞬間刷屏。
這祖師爺的畫風怎麼一股子截教的味道?
不應該是講究清靜無為嗎?
菩提祖師突然揮袖。
一道狂暴的信息流直接撞向張之維的識海。
那是一張複雜的運行圖。
雷霆不再是銀白,而是透著一種暗沉的紫金。
每一條路線都避開了傳統的經絡,專門在肉身的極限邊緣瘋狂摩擦。
「此為《九天雷劫運行圖》。」
「看好了。」
菩提祖師伸手一抓,虛空生電。
不是用來劈人的,而是用來煉心的。
張之維不再遲疑。
他直接在體內開始嘗試構建這套圖。
【警告!宿主細胞負荷達到85%!】
【雷霆能量具有極強侵蝕性,建議動用南明離火進行中和!】
張之維在心底回應:「不用,強行構建,祖師看著呢。」
轟隆——
原本晴朗的方寸山夜空,瞬間堆積起厚重的鉛色雲層。
那雲層壓得極低,仿佛要把後崖直接抹平。
張之維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紫色的雷紋。
他的雙眼徹底化為雷池,頭髮根根豎起。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雷法。
如果說以前的雷法是利用工具,現在的雷法就是把自己變成天劫。
那種逆天爭命、毀滅一切的殺意,在體內瘋狂對沖。
後崖的石壁在雷光的映照下,開始出現大面積的裂紋,隨後在高溫中迅速晶體化,閃爍著琉璃般的光澤。
「就是這股氣勁。」
菩提祖師盯著張之維,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讚許。
透過張之維的視覺,主位面的李越也有些坐不住了。
混沌鏡本體劇烈顫動,鏡面上竟然浮現出幾縷紫色的紋路。
那是跨越位面的共鳴。
「這老頭在教他怎麼逆天?!」
李越暗自心驚。
這雷法里的邏輯,完全是為了對抗某種至高秩序而存在的。
崖畔。
張之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他猛地踏出一步,腳下的山石瞬間炸裂。
一朵巨大的紫金雷池在他身後浮現,雷池中隱隱有萬鬼哭嚎、眾神隕落的幻象。
【檢測到未知變異,龍虎山雷法模型已崩塌。】
【新模型命名為:紅星·滅世正法。】
雷光散去。
張之維渾身冒著白煙,道袍碎了大半,但雙眼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的位格在這一刻,竟然隱隱觸碰到了天仙中期的門檻。
菩提祖師走到崖邊,看著那晶體化的地面。
「眾生皆可成道,不拘泥於形式。」
他轉過身,背影再次變得模糊不清。
「你背後之人,倒是教出了個不錯的小輩。」
張之維瞳孔猛地一縮。
被識破了?
他正要開口試探,卻發現菩提祖師已經消失在雲霧深處。
只有一句話在風中飄蕩。
「把這個鈴鐺,給你那個種樹的同伴。」
叮。
鈴鐺上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符號,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張之維撿起鈴鐺,吐出一口帶電的濁氣。
「不知是福是禍啊。」
李越靜靜得看著張之維的因果線,那快速波動的頻率是被發現了什麼了嗎?
「知道就知道吧,這種層次的人物,本來也沒指望能瞞太久。」
另一邊,食堂里。
張楚嵐正躲在被窩裡偷聽。
「寶兒姐,老爺子沒事,還白嫖了個寶貝。」
馮寶寶正蹲在床邊擦她的鐵鍬,聞言哦了一聲。
「那明天該我去挖坑了不?」
張楚嵐翻了個身,看著紅星天網傳輸回來的雷法變異數據。
他的臉皮抽了抽。
「老爺子這是要成雷祖啊。」
與此同時。
西牛賀州西海之濱。
一道紅毛異象在虛空中一閃而逝,速度極快。
三星洞的講經堂里。
菩提祖師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他看向西方,嘴角划過一抹冷冽。
「邪魔?滅世大劫要來了嗎?」
他屈指一彈。
一道金光化作大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方寸山。
而在主位面的哈拉星衛星上。
那枚寄生在隕石坑裡的黑眼球,突然流出了一行鮮紅的血。
李越通過鏡像感應,猛地打了個冷顫。
「紅毛怪……進西遊了?」
「怎麼敢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鏡面上的那幾道細微裂紋。
裂紋深處,幾根紅毛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
黑暗之淵。
這裡沒有風,只有永恆的冷。
魔羅砸在凍硬的黑石地上。
他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塊。
那是如來留下的金身掌印。
掌印散發著刺眼的佛光。
佛光不斷消融他的魔氣。
「如來……」
魔羅吐出一口碎裂的內臟。
他扶著石壁站起來。
每動一下,骨頭都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如來想把他關在這裡,用枯寂磨滅他的魔性。
「可惜了。」
魔羅咧開嘴,滿牙是血。
他看向深淵最深處。
那裡坐著一個白衣人。
那是緊那羅。
是他當年為了修魔而捨棄的善念。
也是他重回三界的鑰匙。
緊那羅睜開眼。
他身下的蓮台已經枯萎。
「你又失敗了。」
緊那羅的聲音清亮,在死寂的深淵裡傳出很遠。
魔羅跌跌撞撞走過去。
「如來修成了金身,我打不過他。」
「但他殺不死我。」
「只要把你吞回去,佛魔合一,我就能超越他。」
緊那羅嘆了一口氣。
他雙手合十。
「你現在的樣子,入不了佛,也成不了魔。」
魔羅不廢話。
他猛地撲向緊那羅。
兩人的身體撞在一起。
黑色的魔氣和白色的佛光瘋狂對沖。
深淵的石壁開始剝落。
大塊大塊的黑石墜入下方無盡的虛空。
魔羅的臉在瘋狂和猙獰中扭曲。
他抓住緊那羅的肩膀。
「回來!」
「我們本就是一體!」
就在這時,虛空上方突然裂開。
那是一道無法形容的漆黑裂縫。
一根紅色的毛髮從縫隙中飄落。
它速度極快。
紅毛穿透了深淵的重重屏障。
它帶著一股腐朽、混亂且極其古老的氣息。
魔羅心頭狂跳。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紅毛精準地刺向緊那羅的後腦。
「什麼東西?」
魔羅大吼一聲。
他想推開緊那羅。
但那根紅毛已經粘在了緊那羅的白衣上。
紅光瞬間炸開。
數萬道纖細的紅絲噴薄而出,將緊那羅緊緊纏繞。
緊那羅身上的佛光開始劇烈搖晃。
佛光在紅絲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緊那羅眉頭緊皺。
他的皮膚下有紅色紋路閃過。
這種污染太霸道。
它在試圖改寫緊那羅的本源。
魔羅死死盯著那根紅毛。
他發現這股力量並不完整。
它的本質很強,但它不屬於這個世界,無根之萍,它的力量正在枯竭。
它無法徹底污染緊那羅。
它只是在僵持。
魔羅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沒感到恐懼。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貪婪。
這種力量……
這種無視佛法、無視魔道的污染……
正是他缺少的最後一塊拼圖。
「如來算盡天機,肯定算不到這個。」
魔羅內心瘋狂大笑。
他要做一件最瘋狂的事。
他張開雙臂,主動撞向那些紅絲。
刺啦!
紅絲瞬間刺入魔羅的眼球、指甲和胸膛。
他感覺到無數瘋狂的念頭在腦子裡炸開。
那是毀滅,那是終結,那是極端的詭異。
「給我過來!」
魔羅咆哮著。
他不僅要吞緊那羅,他連這道紅毛污染也要一併吞下。
他體內的魔核開始逆向旋轉。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他心臟爆發。
原本纏繞緊那羅的紅絲被強行扯向魔羅。
紅毛髮出一聲類似生靈的尖嘯。
它在掙扎。
魔羅一口咬在紅絲最密集的地方。
黑色的魔血和紅色的污染混在一起,順著他的喉嚨流下。
魔羅的身體開始異變。
他的長髮開始變色。
一半漆黑如墨,一半透著詭異的暗紅。
他的後背猛地撕裂。
一隻巨大的、長滿紅毛的黑色佛手從脊椎處伸了出來。
緊那羅驚恐地看著魔羅。
「你瘋了!」
「你會變成怪物的!」
魔羅的聲音已經完全重疊。
那是千萬種重音疊在一起的嘶吼。
「怪物?」
「我這是……無天。」
他一把掐住緊那羅的脖子。
將已經失去抵抗力的善念狠狠按進自己的胸膛。
黑、白、紅三種顏色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整個黑暗之淵在那一瞬間被染成了暗紫色。
細細一看,一枚三色繭懸浮半空。
正以心臟般沉穩又狂暴的節律,一收一縮、沉沉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