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瞳孔里的白玫瑰,醫院探病(二合一)
女人最後的悲嘆,迴蕩在拜倫的耳邊。
她的屍體倒在路沿石旁,漆黑的血液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地面凝成污濁的一灘。
偶爾有冷風吹過捲起碎石雜草,落入黑血之中,格外的扎眼。
直到女人沒有了氣息,那些慌忙逃竄的路人才又鼓起勇氣,帶著好奇,又帶著驚恐,朝著這邊走來。
拜倫半蹲在一旁,注視著這具陌生的屍體,沉寂許久。
他攥緊了拳頭,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觀察並思考屍體的情況。
相比之下,那些男女老少的路人把拜倫和屍體圍在一旁,這種感覺仿佛拜倫才是那個導致了這些悲劇的真兇。
「哦,我的天哪,可憐的女人,她死了對嗎?先生。」
「看看她這副模樣,肯定是惡魔,沒錯吧?」
「媽媽,媽媽,這個阿姨怎麼了?」
「噓,小孩子不要看這個。」
拜倫終於站起身,撐著黑檀木手杖,動作帶著些侵略性地掃向一旁,示意圍觀者遠離
屍體。
與聖帕里斯大教堂那具病發的屍體不同,這具女人的屍體上,漆黑血液的流量更大。
女人倒下時,血液從她的眼眶和鼻孔流出,幾乎覆蓋了整個臉頰。
拜倫全程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注視著黑血。
即使屍體已經倒下去了,那股血液卻像是有生命力一樣,還在源源不斷的向外滲出,浸染了路面和積雪。
就在這時,拜倫注意到女人的兩個眼窩,像是噴泉口一樣,開始有氣泡鼓動翻湧。
拜倫微微皺眉。
這一次他故意沒有直接選擇淨化黑血,而是想要看一看如果任由事態發展,始作俑者到底想要達到什麼樣的效果。
即使做法本身可能就是對屍體的一種褻瀆。
黑塔木手杖點在地上,銀白的月輪已經在指尖凝聚出輝光的輪廓,隨時準備阻止事態惡化。
兩個漆黑的眼窩繼續涌動,像是沸騰,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
剛才還有一些好奇的小孩看到這一幕,被嚇得大叫一聲,叫聲也勸退了不少圍觀者。
終於,那個要破土而出的東西戳破了眼窩的湖面。
某種尖銳的物質從兩個眼窩不斷延伸抽出,向上生長。
即使它包裹著黑血,拜倫也能從輪廓中辨認出,那是屬於植物的根莖。
更讓拜倫驚訝的是,這種植物根莖還在不斷生長,延伸出枝葉,最終從一個小花苞開始慢慢擴大,像是一雙潔白的手交攏在一起。
最終,乳白色的花瓣打開,露出中心金黃色的花蕊。
兩朵美麗的白玫瑰,就這樣在女人屍體的眼窩中綻放。
拜倫的靈視中隱約捕捉到了一絲靈性的流動,沿著根系流淌,像是在促進植物的發芽生根。
儘管如此,屍體在這之後並沒有更多的變化。
拜倫面對著這無法理解的景象,心中的疑惑變得更多了。
某種意義上,在經歷了這麼多超凡事件後,拜倫對於帶有靈性的植物已經有了一些心理陰影。
白玫瑰不該是這個季節開放的植物。
如果兇手只是想讓蘭頓陷入混亂,並把這些屍體製作成供給植物生長的土壤,未免也太大張旗鼓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拜倫思索之際。
其中一朵白玫瑰突然撐開了花瓣,金黃色的花蕊向上螺旋式凝聚,如同一座塔尖,轉向了剛才那個圍觀的小男孩。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拜倫以飛快的速度伸出匕首切斷了根莖,用指尖的火花點燃。
過程發生得太快,對於圍觀者而言,宛如一場魔術。
拜倫不確定剛才那如有意識的花蕊想要做什麼。
他只知道如果任由發展,很可能造成更嚴重的後果,於是果斷出手。
更重要的是他剛才注意到,另一朵花蕊對向了自己。
這可以理解為屍體殘留的花瓣想要攻擊超凡者,也可以理解為這些植物和普通花瓣向陽生長的邏輯一樣,也會選擇朝著靈性的源頭生長。
這不是什麼好事情。
這意味著事態的發展可能在朝某個更嚴重的方向前進。
隨著拜倫將那兩朵白玫瑰點燃,灰燼飄飛,黑血也隨之凹陷下去,身體再沒有發生其
他異變。
確定沒有別的線索可言,拜倫才緩緩抬起手掌,釋放出那道銀月的輝光籠罩在屍體之上。
那道輝光,淨化屍體上附著的污穢,同時也讓周圍的路人心裡生出了某種情緒。
仿佛直到這時他們才回過神,意識到這是一樁悲劇。
一位路過的老人沉默無言,眼神黯淡,只是默默對著這位不知名的女人,在胸口不停地比劃著名十字架的軌跡。
幾分鐘後,夜巡局的警員趕到了現場。
在疏散了圍觀者後,拜倫向趕來的警員大致說明了屍體情況,以及自己的教會身份。
「屍體只是做了初步的淨化流程,並不代表沒有危險了。」拜倫最後提醒道。
「真該死的,西大街那邊剛有一具屍體,這邊又來了一具,這下手裡的活是真忙不過來了。」一位警員無奈地說道。
在和警員大致交談後,拜倫才意識到,病情的爆發已經來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更多的病人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病症,都被送往各家醫院。
醫院人滿為患,夜巡局警力不足,教會的超凡者們也在奔波救治。
如果兇手的目的就是要攪得蘭頓一團糟,那他確實做到了。
拜倫一邊沿著街邊走,一邊和身旁的警員溝通情況。
令他有些疑惑的是,自從病症爆發,教會和夜巡局就已經合作安排了警員巡查,也向周圍的居民和工人們說明了情況,不要接受陌生人的藥劑。
可即便如此,病人還在增加。
也許教會調查的方向錯了。
和警員告別後,拜倫乘坐馬車立刻趕往了蘭頓志願醫院。
越靠近醫院,死神的呼喚就越強烈。
外面的街巷早已排起長隊,衣衫襤褸的人們縮著脖子擠在一起,咳嗽呻吟夾雜著孩童的啼哭,此起彼伏。
拜倫撐著手杖走上台階。
作為人群中為數不多的健康人,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望著那些被家人攙扶的傷者在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不斷咳嗽抽噎。
拜倫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林中小屋裡的病情。
這些熬人的病症,不僅傷害身體,也會不斷消磨人的意志,讓人放棄抵抗,慢慢滑入死神的冥河。
推門而入,除了門衛和病人之間的推搡與爭執爆發,還有一股濃重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志願醫院裡人滿為患,大大小小的病房裡塞滿了痛苦哀嚎的病人,甚至有部分病人只能斜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等待著希望渺茫的治療。
拜倫快步走到醫院前台。
在自我介紹身份後,拜倫從忙碌的醫生那裡了解到了更多情況。
大部分患者,已經開始服用救濟聖母院送來的藥劑。
誇張地說,效果非常顯著。
除了部分病情已經屬於晚期的病人,多數病人在服用藥劑後,身體狀況都得到了明顯的改善。
尤其是那些發病初期的人,服用後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態比生病前更好。
遺憾的是,縱使聖母院加班加點製作藥劑,但數量還是供不應求。
拜倫走到病房的一側,從那一輛金屬小推車架上看到了正在被運送的藥劑。
玻璃瓶口打開,拜倫輕輕聞了一下。
一股苦澀的味道刺激著鼻腔,還伴隨著一點植物的清香,聞上去倒是和中藥有幾分相似。
靈視掃過那些液體,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狀態。
除去正在接受超凡者治癒術式治療以及服用藥劑的病人,還有一部分患者難以得到治療。
病人們呼喊著索要熱水和藥劑,更有生命垂危者呼喚著女神的美名,希望奇蹟降臨。
艾文看著眼前宛如地獄的景象,心裡知道,多年前的那場大瘟疫,只會更讓人毛骨悚然。
按照志願醫院的說法,目前已經有12人死亡。
這其中並不包括其他醫院就診的病人,以及那些在路上就病發身亡的可憐人。
儘管如此,這些在醫院死亡的病人之中並沒有出現剛才那種身體器官里長出白色玫瑰的詭異情況。
他們都和在大教堂死亡的男人一樣,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就在拜倫擠著人群朝著更深處的病房走去,想要進一步查看屍體的時候。
他看到了匆匆走過的西蒙的身影。
「西蒙。」
聽到拜倫的聲音喊住自己,西蒙站在原地,手裡還在下意識疊著蘸了涼水的毛巾。
拜倫跟著西蒙走進了左拐的一間病房。
這是拜倫第一次見到西蒙的哥哥伊恩。
伊恩斜躺在病床上,原本閉著眼睛,但聽到西蒙的呼喚後緩緩睜眼,望向了拜倫,用手抓在病床上,撐著身子坐起來。
「咳咳,你就是西蒙朋友吧?」
伊恩的聲音很沙啞,嗓子就像是漏風一樣,用力捕捉著話語中的字詞。
拜倫點點頭:「伊恩先生,您的身體怎麼樣了?」
伊恩勉強地擠出一個微笑說道:「別叫我先生...咳咳...叫我伊恩就好。
你既然是西蒙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拜倫回以微笑,注視著伊恩的身體。
伊恩的臉色看上去並不算蒼白,一方面是聖母院的藥劑起到了療效,另一方面也歸功於西蒙的照顧。
儘管如此,伊恩的身體還是有些皮包骨頭。
按照西蒙的說法,正常的進食對於這裡的病人來說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西蒙拿出懷裡揣著的煮熟的土豆,又揭開了放在柜子上的鐵罐子,裡面正是烹煮得很香的牛肉湯。
「西蒙別麻煩了,我根本不餓...
」
「不餓也要吃一些食物,不然光吃藥有什麼用?身體遲早也會垮下去。」
在西蒙的嚴厲催促下,伊恩只好像個犯了錯事的孩子一樣,接過牛肉湯,用勺子一點點喝著。
伊恩的表情並不像是在享用美味,更像是在吃什麼難吃至極的食物,只能捏著鼻子一點點灌下肉湯。
拜倫將這一切看在心上。
剛才經過那麼多病房,病人們都在吃藥,倒是很少見到有病人在吃飯。
雖然不少病症也會伴隨著食欲不振的情況,但拜倫覺得,長期無法正常飲食,或許也是症狀之一。
「我之前在家裡的時候,西蒙經常晚上回來就跟我提起你。
他說你是一位優秀的超凡者,是值得他學習的榜樣..
」
西蒙趕緊將滾燙的土豆塞到了伊恩的手裡,變相堵住了他的嘴。
西蒙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最後將剛才疊好的毛巾放在哥哥頭上,隨後拍了拍拜倫,暗示去一旁說話。
「這種情況下,能得到一個相對安靜整潔的病床,已經很好了。」
西蒙靠在冰冷的牆上,漫不經心踮著腳,像是在數著自己的心跳。
他的話語裡帶著幾分僥倖,也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悲傷。
他只是害怕哥哥在找到解藥之前,就不需要這張病床。
拜倫當然明白西蒙的擔憂。
比起隱瞞,他更認為應該將線索結合在一起,加快調查的進度。
當得知拜倫剛才目睹了開出花的詭異屍體,西蒙的眼神變得更複雜了。
「聖母院的藥是有用的,但你和我都知道,這件事肯定沒有那麼簡單就能收尾。」
西蒙說著,目光掃向那些已經喝完的空藥瓶。
「先是烏利亞,現在又是自稱大地母神教會的信徒。
要我說,這一切或許就是大地母神自導自演的戲碼。」
「為什麼這麼說?」拜倫心裡其實明白西蒙的暗示,但還是想聽聽他的說法。
「你想啊,之前大地母神教會就是建立在那場恐怖的大瘟疫上,而現在,一場和大瘟疫很相似的病正在蔓延。
而大地母神教會又再一次扮演了重要的救助身份。」
拜倫聽著點點頭。
他的確想過這種情況,如果這場蔓延的病疫,最終能以大地母神教會作為結束者。
那麼毫無疑問,大地母神教會的地位將會不同於往日。
遺憾的是,現在沒有什麼具體的線索可以定罪。
藥劑是正常的,唯一稱得上可疑的就是埃弗雷特作為黑契者的身份。
至少從這一點上可以確定,埃弗雷特是與惡魔有關的。
不是所有人都和查爾斯先生一樣有責任感。
想到這裡,拜倫順勢告訴西蒙在上次戰鬥中,查爾斯先生險些失控的事情。
西蒙聽後沉默了許久。
「你知道嗎,拜倫。
當得知查爾斯先生可能要離開我們的時候,其實我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
「因為我害怕看到查爾斯先生變成惡魔。
那樣的話,我們就不得不與他戰鬥,不是嗎?」
拜倫聽後同樣陷入了沉默。
他不禁攥緊了左手的手掌。
他在想自己或許有一天也會墮入那無盡的深淵。
就在拜倫和西蒙一同為查爾斯先生的命運感慨之時。
查爾斯先生真的出現了。
他在人群里摸索著呼喊拜倫的名字。
很快,三人匯聚了。
「出什麼事了,查爾斯先生?」
查爾斯先生神情嚴肅,在二人耳邊低語:「病症蔓延的事情,有線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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