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接下來半句話都沒再提禮物的事,只是認真地挑選彈幕點的歌,一首一首地唱下去。
直播間的人數在短暫的禮物高潮後,回落了一些,但依舊穩定在五千人以上。
許多被熱鬧吸引進來的人,最後真的被她的歌聲留了下來。
沒有刻意的討好,沒有做作的撒嬌,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唱著歌,偶爾回應幾句彈幕,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氛圍舒服得讓人不想離開。
時間很快滑到午夜十二點。
「今天就到這裡啦,明天我安排,可以早點來。」沈梔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大家早點休息,晚安。」
就在她準備下播的瞬間,屏幕上,那座華麗的城堡特效再一次綻放。
【「鵲木」在「梔子」的直播間送出「貓咪城堡」x5!】
一條金色的彈幕緊隨而至。
【鵲木】:晚安,好好休息。
五個城堡,近八萬塊。
只是為了一句晚安。
整個直播間的觀眾都失語了。
沈梔看著那條彈幕,無奈地笑了笑,輕聲回了句「晚安」,然後便乾脆利落地關閉了直播。
直播間黑下去的瞬間,辛擇梟感到一陣巨大的空虛。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都回來了,嘈雜,刺耳,讓他難以忍受。
他立刻點開今晚的錄音,那道溫柔清澈的歌聲再次流淌出來。
可是,不夠。
遠遠不夠。
聽著錄音里的聲音,就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她,模糊,失真,無法觸碰。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低估了內心那頭野獸的貪婪。
它被餵了一點甜頭,就想要更多,想要全部。
就在他煩躁地想要砸掉面前的屏幕時,手機發出「叮咚」一聲輕響。
消息提示划過屏幕頂端。
是那個雪白的薩摩耶頭像。
辛擇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抓起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知之為梔之】:[音頻文件]
【知之為梔之】:睡了嗎老闆?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文件,還沒來得及思考,對方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知之為梔之】:今晚又讓老闆破費了。作為感謝,單獨給老闆錄了一首歌,希望老闆喜歡。
【知之為梔之】:[兔子晚安.gif]
單獨……給老闆。
這幾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他混沌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辛擇梟的手指顫抖著,點開了那個音頻文件。
沒有了直播間微弱的電流聲,也沒有了任何伴奏。
只有她清唱的聲音,乾淨,純粹,像是貼在他的耳邊,每一個呼吸的起伏都清晰可聞。
唱的依舊是那首《大魚》。
「怕你飛遠去,怕你離我而去,更怕你,永遠停留在這裡……」
柔和的旋律,每一個音符都像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的心臟,讓他整個人都酥麻戰慄。
這才是他想要的。
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歌聲。
他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那段只有一分多鐘的清唱。
之前所有的狂躁與不安,都在這溫柔的歌聲里被徹底撫平,融化成一片滾燙的岩漿,包裹住他的心臟。
那頭咆哮的野獸安靜了下來,滿足地蜷縮在角落,舔舐著這份獨一無二的甜美。
他甚至忍不住將那句「希望老闆喜歡」的文字,反覆看了十幾遍,每一個字都咀嚼出無盡的甜意。
原來被一個人放在心上,是這種感覺。
一種足以讓他沉溺其中,萬劫不復的感覺。
…………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這樣。
每晚九點,梔子的直播間都會準時亮起。
辛擇梟也養成了習慣,一到時間便會戴上耳機,將自己沉浸在那片只為他而存在的安寧里。
沈梔依舊不露臉,只是偶爾會換一個可愛的虛擬形象,陪著彈幕里的觀眾閒聊,唱幾首歌。
她不再提禮物的事情,但「鵲木」這個ID每天都會準時出現,用恰到好處的禮物將她頂上小時榜,引來一波流量,卻又不像最初那般張揚得引人側目。
直播間的觀眾也漸漸固定下來,他們不再起鬨神豪,而是像老朋友一樣,點歌,聊天,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平靜。
周五晚,臨近十二點。
沈梔唱完最後一首歌,輕快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啦。」
彈幕里一片和諧的「晚安」和「主播明天見」。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啊,對了,跟大家說一下,明天晚上我有個朋友約我吃飯,所以要請假一天,大家不要等我哦。」
【???】
【不要啊主播!我明天唯一的快樂沒有了!】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拉出來給大家看看!】
【嗚嗚嗚,雖然主播有自己的生活,但是我還是想哭。】
【明天沒有梔子姐姐的晚安我要怎麼睡覺啊!】
【啊啊啊不要啊!!!!!】
彈幕瞬間哀鴻遍野,辛擇梟盯著那句「朋友約我吃飯」,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清神情。
朋友?
吃飯?
這兩個詞在他腦中反覆迴響,像兩根尖銳的刺,扎進了他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的神經。
是男是女?
他們要去哪裡吃?會聊些什麼?
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情緒從心底翻湧上來,帶著一股熟悉的暴戾,幾乎要衝破他用那道聲音好不容易築起的高牆。
明天……
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藥物的戒斷反應都來得猛烈。
沈梔沒看彈幕的哀嚎,笑著又說了句「周日見」,便乾脆地關掉了直播。
屏幕一黑,整個世界喧囂的雜音瞬間回籠,刺得他耳膜生疼。
「叮咚。」
手機屏幕亮起,是那個雪白的薩摩耶頭像,照例發來了一個音頻文件。
【知之為梔之】:老闆晚安,今天的份請查收呀~[兔子揮手.gif]
往常,他會第一時間點開,讓那聲音將自己包裹。
可今天,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文件,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錄音是假的,是過去的。
明天,她會和那個所謂的「朋友」在一起,用鮮活的、帶著笑意的聲音交談,而他只能守著一段冰冷的錄音。
不行。
他第一次沒有立刻去聽那段獨屬於他的慰藉,胸口那股被壓抑的躁動,因為嫉妒和獨占欲而愈發洶湧。
他拿起手機,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擊,刪刪改改好幾次,最後卻還是忍不住不禮貌的發出了一句簡短到近乎質問的話。
【鵲木】:明晚不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