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辛擇梟在看到沈梔走出校門的那一刻,心臟驟停。
她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裙子。
陽光灑在她柔順的長髮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行色匆匆,而是慢慢地走著,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周遭的喧囂嘈雜都自動虛化,成了她的背景板。
美好得不像話。
他看著她,忘了呼吸,大腦被這片美好的純白填滿。
直到手機震動,屏幕上彈出那行字,他才被拽回現實。
她到了。
她在等他。
辛擇梟的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一股近乎怯場的緊張攫住了他。
怎麼下車?
第一句話說什麼?
現在的表情會不會太僵硬?
他對著車內後視鏡,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算了。
他胸口發悶,指尖冰涼。
推開車門的那一刻,他竟有種踏上斷頭台的錯覺。
沈梔看到那輛邁巴赫的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從車裡走了下來。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身形挺拔。
五官深邃分明,只是臉色有些過分的蒼白,緊抿的薄唇讓他看起來有幾分冷峻。
他徑直朝她走來。
沈梔也抬眼望去。
在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她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
「是你?」
辛擇梟的腳步頓住。
他也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張在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臉,此刻就在他面前,清晰,生動。
火鍋店那晚的驚鴻一瞥,和此刻的畫面重疊。
但是他完全沒想到沈梔居然也記住他了,這個認知讓他狂喜。
他努力擠出一個同樣驚訝的表情,聲音因為緊繃而乾澀得厲害。
「好巧。」
沈梔彎了彎眼,眸光里盛著清晨的碎光,純澈又明亮。
「你還記得我?」
一句話,讓辛擇梟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他當然記得。
從火鍋店那晚開始,這張臉就刻進了他的腦海,日日夜夜,反覆描摹。
可他不能這麼說。
「咳。」
辛擇梟不自然地輕咳一聲,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別處,耳根的熱度在飛快蔓延。
「記得,火鍋店見過。」
說完,他生怕沈梔再追問下去,立刻轉移話題,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幾分:「還沒吃早餐吧?我帶你去吃早餐……你有想吃的嗎?」
那副急於掩飾的模樣,像個被老師抓包了的小學生。
沈梔看在眼裡,心底的笑意愈發濃了。
她順著他的話說:「是沒吃。不過,怎麼能讓鵲木老闆破費呢?正好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我請老闆吧,只要老闆不嫌棄就行。」
「不會不會!」他幾乎是搶著回答,連連擺手,「我什麼都吃,不挑食的。」
緊張之下,他甚至忘了自己那套苛刻到變態的飲食標準。
說完,他覺得氣氛還是有些凝滯,又乾巴巴地補充了一句:「我叫辛擇梟。咳,你可以叫我……叫我名字。」
其實他想說,叫我擇梟,或者梟。
那兩個字在舌尖滾了無數遍,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怕太親密,會唐突了她。
看著他局促不安的樣子,沈梔從善如流地介紹自己:「我叫沈梔。你也可以叫我名字,或者梔子,梔梔都可以。」
她坦然地報出自己的暱稱,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辛擇梟的心臟卻因為那句「梔梔都可以」而漏跳了一拍。
梔梔。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
最終,沈梔領著這個穿著高定西裝、開著邁巴赫的男人,拐進了學校西門旁那條煙火氣十足的小吃街。
清晨的小吃街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煎餅果子的香氣,豆漿的醇厚味道,油條在鍋里滋滋作響的聲音,混合著學生們的說笑聲,構成了一幅生機勃勃的畫卷。
辛擇梟站在這片喧囂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周圍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奇而陌生的,甚至帶著一絲恐慌。
可當他看到沈梔熟稔地和早餐店老闆打招呼,看到她臉上輕鬆自在的笑容時,那份源自骨子裡的潔癖和疏離感,竟悄無聲息地被撫平了。
她好像有種魔力,能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柔軟而可愛。
這是一家很小的店,只在門口擺著幾張摺疊桌和塑料凳。
沈梔點了兩碗招牌的餛飩,又要了兩根剛出鍋的油條。
「這裡的餛飩是老闆自己包的,皮薄餡大,湯也特別鮮。」
她將其中一碗推到辛擇梟面前,又把一次性筷子拆開遞給他。
辛擇梟接過筷子,動作有些僵硬。
他看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白瓷碗邊沿甚至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缺口。
換做平時,馮現敢讓他吃這種東西,他能當場把碗扣在馮現頭上。
可現在,他只是低頭,用勺子舀起一個,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鮮美的湯汁在口腔中爆開,肉餡緊實彈牙,帶著恰到好處的咸香。
很好吃。
一頓早餐,吃出了兩種心境。
沈梔是純粹地享受著久違的街巷美味。
而辛擇梟,則是在這份難得的靜默中,貪婪地捕捉著與她共處的每一幀畫面。
他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東西,腮幫子微微鼓起,細嚼慢咽的姿態透著一股教養極好的優雅。
陽光穿透老舊遮陽棚的縫隙,碎金般的光斑跳躍在她濃密纖長的睫毛上,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辛擇梟覺得,這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家需要提前三個月預定的米其林餐廳,都要美味千萬倍。
吃完飯,兩人回到車上。
價值不菲的邁巴赫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密閉的車廂內,皮革的冷冽氣息與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交織,空氣變得粘稠。
只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一呼,一吸,都像在丈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辛擇梟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終於鼓足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喉結滾動,叫出了那個已經在心底演練了億萬遍的名字。
「梔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