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懲看著她那副眼淚汪汪、嚇得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樣,心底那點惡劣的逗弄心思被勾了出來。
他沉默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瞬間將她籠罩。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刻意壓低的嗓音帶著粗糲的質感,像砂紙磨過耳廓。
「現在才怕?」
溫熱的氣息噴在沈梔敏感的頸側,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慄。
「晚了。」他繼續用那種能讓汗毛倒豎的語調說,「實驗室的馮醫生,最喜歡研究你這種……細皮嫩肉的。」
沈梔的瞳孔瞬間放大,這下是真的被嚇到了。
他不是在開玩笑?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當場表演一個嚇暈過去的時候,旁邊那個一直緊閉的巨大倉庫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然後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但裡面只套了件花里胡哨T恤,頭髮亂得像雞窩的男人靠在門框上,衝著他們吹了聲輕佻的口哨。
「喲,顧大首領,把人小姑娘嚇成這樣,就是帶來給我開開眼的?品味挺特殊啊。」
顧懲緩緩直起身,臉上那點惡作去的心思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生人勿近的閻王模樣。
他一個眼刀甩過去,語氣不善:「馮越,閉上你的嘴。」
然後,他才回過頭,對上沈梔那雙還帶著驚恐和水汽的眼睛,言簡意賅地解釋:「他就是馮越,基地的研究員,也是馮計的親戚,就是上次那個醫生,你見過的。」
「你剛覺醒,帶你來做個異能檢測。」他解釋。
原來是檢測異能。
沈梔那顆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心,總算回到了原位。
還好,不是切片。
她悄悄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地看了那個叫馮越的男人一眼。
馮越已經從門框上挪了下來,幾步走到他們面前,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不知道多少天沒擦過的眼鏡,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沈梔。
「嘖嘖,就是她?新覺醒的?」他圍著沈梔轉了一圈,像是在評估什麼稀世珍品,「老大,你這從哪兒撿來的寶貝?快快快,讓我看看。」
他一邊說著,一邊領著他們往倉庫里走,嘴裡也沒閒著:「基地門口那台破機器是末日剛來時候做的老古董了,雖然穩定,但資料庫太老,好多新異能都檢測不出來,只能分個等級。我這台就不一樣了,最新型號,雖然還沒調試完,但靈敏度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沈梔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剛剛那點恐懼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期待。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也亂得多。
各種拆開的機械零件、叫不出名字的儀器和一捆捆的電線堆得到處都是,空氣里混雜著機油、焊錫和塵土的味道。
在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擺放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屬椅子,椅子的扶手和靠背上連接著無數電線,最終都匯集到旁邊一台巨大的、閃爍著各種指示燈的控制台上。
「坐。」馮越指了指那把椅子。
沈梔依言坐下,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馮越走上前來,動作麻利地將幾個帶著凝膠的金屬片貼在她的太陽穴和手腕上。
「別緊張,放空大腦,就當睡一覺。」
他回到控制台前,十指如飛地敲擊了幾下,嗡嗡的電流聲響起。
「準備好了,先什麼都別想。」
控制台的屏幕上,一條平穩的綠色波形圖緩緩移動,代表著她此刻平靜的生命體徵。
顧懲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馮越身後,雙臂抱在胸前,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比馮越這個主導者還要專注。
「好,現在,回憶你淨化那杯水時的感覺。」馮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梔聽話地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回想」著當時的情景。
幾乎就在她閉眼的瞬間,屏幕上那條平穩的波形線猛然炸開!
無數條新的數據流瘋狂湧現,原本單調的綠色線條被各種顏色的曲線取代,像火山噴發一樣劇烈地向上飆升、震顫。
整個控制台發出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蜂鳴聲,仿佛隨時會因為數據過載而燒毀。
馮越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徹底消失了。
他猛地向前探身,雙手撐在控制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狂亂的彩色風暴。
「這……這能量波動……不對勁啊!」他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顧懲抱在胸前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經放下,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下顎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岩石。
這遠比他見過的任何S級的異能者覺醒時波動都要劇烈得多。
一分鐘後,那瘋狂跳躍的曲線終於緩緩平息,機器發出「嘀——」的一聲長音,屏幕上彈出了最終的檢測報告。
【異能類型:未知(資料庫無匹配)】
【能量屬性:未知(傾向於生命/秩序)】
【潛力等級:S】
整個倉庫陷入了一片死寂。
馮越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上那個刺目的紅色字母「S」,足足過了十幾秒,才像被抽掉了渾身骨頭一樣,猛地向後癱坐在椅子上。
「……我靠。」
一聲國罵,飽含著震驚、迷茫與狂喜。
「S級?顧懲,我這破爛玩意兒是不是終於瘋了?」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調出後台開始運行機器自檢程序。
結果顯示:一切正常。
他不信邪,讓沈梔保持不動,又重新啟動了一遍檢測。
蜂鳴聲再次響起,屏幕上的數據風暴再次上演,最後,「嘀」的一聲,同樣的報告,同樣的紅色「S」,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是真的……是真的!一個全新的、從未被記錄過的S級異能!」馮越徹底瘋了,他扔掉手裡的記錄板,在原地來回踱步,激動得像一隻被投餵了興奮劑的猴子。
他猛地衝到沈梔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雙眼放光:「你再仔細說說,你是怎麼做到的?就是心裡想著讓水變乾淨?」
沈梔被他搖得頭暈,只能配合著點頭,重複著自己那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嗯……就是看著水很髒,心裡特別特別希望它能變乾淨……然後……就這樣了。」
「希望……變乾淨……淨化……」
馮越的眼睛越來越亮,他猛地一拍大腿,「就叫淨化系!我的天,如果這個異能成長起來,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再喝那種過濾好幾遍還帶著怪味的水了?甚至可以淨化被污染的土地?中和喪屍病毒?」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個沒有污染和病毒的新世界在向他招手。
顧懲皺眉:「你小聲點,都沒個定論呢,你就嗨上了?」
他走到還坐在椅子上,一臉茫然無措的沈梔面前,伸出那隻寬厚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頭頂。
手掌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道,是安撫,也是占有。
他眼底的風暴比剛才屏幕上的數據流還要駭人。
震驚,狂喜,還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占有欲,交織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旋渦。
他以為自己只是撿回來一隻漂亮脆弱、需要庇護的金絲雀。
卻沒想到,這是一塊未經雕琢的、足以顛覆整個末日格局的稀世瑰寶。
是他的。
沈梔仰起臉,眨了眨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睛,用一種天真信任的語氣,輕聲問顧懲:「我的異能,很厲害嗎?」
「何止是厲害!」馮越亢奮的笑聲在倉庫里迴蕩,「小妹妹,你就是咱們黑岩基地的未來啊!」
沈梔表面懵懵的,在心裡卻悄悄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