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是被餓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渾身像是被拆了重組,酸軟得厲害。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還帶著一絲涼意,顯然人已經離開很久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正準備下床找吃的,視線卻被床頭柜上的一幕驚得頓住了。
那裡沒有早餐,取而代代的是一座五光十色的小山。
赤色的、冰藍的、瑩綠的、土黃的……各式各樣的晶核被隨意地堆在那裡,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像極了童話里巨龍的寶藏。
沈梔的瞌睡蟲瞬間跑得一乾二淨。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堆晶瑩剔透的「糖豆」,眼睛裡閃爍著比晶核還要璀璨的光。
「醒了?」
顧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一份熱氣騰騰的肉粥,一進門就看到她趴在床邊,對著一堆晶核垂涎欲滴的樣子,活像只守著堅果的小松鼠。
「這些……都是給我的?」沈梔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嗯。」顧懲把粥碗放到另一邊的床頭柜上,言簡意賅。
這些是他連夜從倉庫里調出來的全部高級晶核庫存,也是今早會議後,鄭崖他們搜颳了各自小隊家底湊上來的第一批存貨。
沈梔拿起一顆火紅色的B級晶核,感受著裡面澎湃的能量,滿意得不得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問:「馮越不是說我的異能是S級嗎?那我是不是只能吸收S級的晶核?」
「馮計研究過了,」顧懲把勺子塞進她手裡,示意她先吃飯,「你的異能很特殊,似乎是無屬性的,可以吸收任何屬性的晶核能量,只是等級越高的,能量越純粹,吸收效率也越高。」
沈梔眼睛更亮了。
全屬性兼容?
這不就意味著她完全不用挑食,只要是晶核,來者不拒。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她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大口粥,又眼巴巴地瞅著那堆晶核,小聲問:「那我現在可以吃一顆嗎?」
顧懲看著她那副樣子,有些無奈,又覺得心底某處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從那堆晶核里挑了一顆個頭最小的D級晶核,放到了她手心。
「先墊墊肚子。」
…………
接下來的日子裡,黑岩基地核心成員們拼死拼活在外搜刮晶核,而這些匯集了無數人血汗的珍貴資源,則源源不斷地送進首領的房間,變成了沈梔的專屬零食。
她的日常就是吃飯,睡覺,看劇,然後像嗑瓜子一樣,一顆一顆地吸收晶核。
這種奢侈到令人髮指的行為,要是讓外面為了半塊壓縮餅乾都能打起來的倖存者看到,怕是眼珠子都要嫉妒紅了。
但黑岩基地的核心圈子,卻對此毫無怨言,反而每天都充滿期待地等著馮越的「實驗報告」。
「報告老大!今天沈小姐的異能又精進了!一次可以淨化一百升水!」
「報告老大!五百升了!水質檢測完美!」
「老大!一噸!沈小姐一次可以淨化一噸水了!」
馮越每天都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地匯報著成果。
這個消息讓所有參與了這場豪賭的人都振奮不已。
一噸乾淨的水,節約一點足以支撐一個五人小隊用三四天了。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基地里水龍頭流出清泉,田地里長出綠苗的未來。
這天,顧懲和鄭崖正在書房裡規劃著名接下來的清剿任務,沈梔抱著個顧懲搜刮來的平板電腦窩在旁邊的沙發里,一邊追著末日前裡面下載的網劇,一邊手裡還捏著顆晶核慢悠悠地吸收。
「基地東面五公里外,出現了一片變異植物群,還有不少變異動物盤踞。」
鄭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表情有些凝重,「偵察小隊匯報說,等級都不高,大多是D級和C級,但數量非常多,還在不斷擴張。再放任下去,會直接威脅到基地的東側防線。」
顧懲點了點頭:「是該清理了。」
鄭崖又道:「而且,我有個想法。我們一直想測試沈小姐異能對變異生物有沒有效果,但高級的變異體太危險,不好抓。這次這些低級的,正好是個機會。我們想辦法弄一隻活的回來,讓馮越和沈小姐試試?」
這段時間隨著沈梔能力的增長,她的身份也漸漸透露給了核心小隊的人知曉。
顧懲沉吟著,覺得這是個可行的方案。
沒想到,他還沒開口,旁邊一直沒動靜的人忽然說話了。
「抓活的回來多麻煩啊。」沈梔暫停了電影,從沙發上探出個小腦袋,理所當然地說,「直接帶我過去不就行了?」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顧懲和鄭崖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她。
「不行。」顧懲幾乎是立刻就拒絕了,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外面危險。」
他好不容易才給她建起一個安樂窩,怎麼可能讓她去那種地方冒險。
「危險什麼呀,」沈梔撒嬌地撅了撅嘴,「不都是些低級的小怪嗎?再說了,有你跟著,我能有什麼危險?」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幾步走到顧懲身邊,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語氣軟了下來:「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異能除了淨化水還能幹什麼嗎?正好拿它們做實驗啊。萬一……萬一我的異能可以直接淨化掉它們呢?」
她把話說得像個天真的猜想,但眼睛裡卻閃著一絲狡黠。
她當然知道淨化異能對這些變異生物有天生的克製作用,那可是刻在靈魂里的本能。
可顧懲他們不知道,一直把她當成一個純粹的、脆弱的輔助系異能者來保護。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要被養成一隻只會吃和睡的大小姐了。
她得找個機會,讓他們看看,她可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花瓶。
顧懲依舊緊鎖著眉頭,顯然沒有被說動。
他心裡的天平,安全那一邊重得像山。
沈梔看他油鹽不進,乾脆使出了殺手鐧。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小臉垮了下來,水汪汪的眼睛裡蓄起一層薄薄的霧氣,看起來委屈極了。
「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就是覺得我沒用,只會待在家裡吃你們的,用你們的,是個累贅。帶我出去,還嫌我拖後腿……」
「我沒有!」顧懲立刻反駁,語氣都急了幾分。
「你就有!」沈梔控訴道,「不然你為什麼不讓我去?鄭崖都說了是低級變異體,你還是S級雷電異能者,你都保護不了我嗎?還是說,在你心裡,我就那麼弱不禁風,一出門就會死?」
一連串的質問,把顧懲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疼得不行,可理智又告訴他不能答應。
旁邊的鄭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大氣都不敢出。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麼基地首領,什麼雷電系的煞神,在這位沈大小姐面前,就是一隻被拿捏得死死的大型犬。
最終,在沈梔即將掉下金豆子來的前一秒,顧懲敗下陣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將人拉進懷裡,用粗糲的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濕意,聲音沙啞又無奈。
「……好,帶你去。」
他妥協了。
「但是,」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你必須跟緊我,一步都不准離開。有任何不對勁,我馬上帶你回來,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沈梔瞬間破涕為笑,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目的達成,心情好得不得了。
顧懲看著她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哪裡還有半點剛才要哭的樣子。
他還能說什麼,只能認栽。
算了,只要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應該不會有事。
他心裡這麼安慰自己,轉身就開始為第二天的出行做起了最周密的準備,那架勢,不像去清理一群低級變異體,倒像是要去闖S級喪屍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