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活著,卻比死了更讓他難以接受。
洛克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神殿禁地里發生的種種。
還有奧斯那張永遠掛著悲憫微笑的臉,明明溫和,卻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傲慢。
是他,是他答應自己去禁地的。
也是在他進入禁地後,那頭恐怖的惡獸才會出現,讓他險些喪命,受盡折磨,更在父王面前丟盡了臉面。
父王看向他時那失望透頂的眼神,以及狠狠的責罵,都讓他覺得不能接受。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奧斯,卻毫髮無損,甚至還借著神諭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搶走了他看上的女人。
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燒得他理智全無。
對了……還有那些財寶。
在那片黑暗的禁地深處,他曾瞥見過一閃而過的、足以晃瞎人眼的光芒。
堆積如山的金幣,大如鴿卵的寶石……那富可敵國的財富,就藏在禁地的深處。
一個念頭,如同纏繞的藤蔓,猛地從洛克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瘋長出來。
赤萊國的神父……
並非只有奧斯·狄恩·多里克一人不可。
洛克眼神里的絕望與茫然,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怨毒與凶光。
愛莉一直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看到這抹熟悉的凶光時,心裡滿意極了。
但她知道,這還不夠,還需要再添一把火,將她這位好哥哥心裡的仇恨徹底燒成燎原之勢。
這樣她才能徹底完成自己的計劃,除掉阻擋自己的人。
她垂下眼睫,擺出一副害怕又無力的樣子,拉了拉洛克的衣袖,聲音細若蚊蚋。
「哥哥,算了吧。奧斯神父地位尊崇,連父王都要敬他三分,我們……我們還是不要惹事了。」
她抬起頭,眼含淚光,「沈梔能成為神女,是她的福氣。我們還是忘了她吧。」
這番以退為進的勸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洛克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
惹不起?
他有什麼惹不起的?
父王只是不想惹事罷了,他可不一樣。
他堂堂赤萊國的王子,未來的國王,竟然連一個女人都保不住,還要對那個搶走他女人的神棍俯首稱臣?
「滾出去!」洛克猛地揮開她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愛莉被他嚇得肩膀一縮,眼淚真的掉了下來,她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寢殿,仿佛真的被盛怒的兄長嚇壞了。
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洛克壓抑的喘息。
走廊的陰影里,愛莉停下腳步,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珠,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滿足的弧度。
好哥哥,你可千萬不要讓妹妹我失望啊。
…………
此時的沈梔,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王室兄妹計劃里,那枚用來扳倒惡龍的棋子。
她現在自顧不暇。
巨大的洞窟依舊金光閃閃,但那頭盤踞在寶山之上、能遮天蔽日的恐怖巨龍,已經消失了。
沈梔坐在柔軟的金幣堆上,姿勢有些僵硬。
因為她的脖子上,正親密地纏著一條小臂長短的迷你龍。
那小龍通體暗金,每一片鱗片都像是用最純淨的黑曜石鑲嵌了金邊,精緻得如同最完美的藝術品。
它的一雙眼睛,不再是熔岩般的暗紅,而是剔透的金色豎瞳,宛如兩顆頂級的金珀。
它很小,很漂亮,漂亮得讓人想伸手摸一摸。
但沈梔不敢。
因為她知道,這玩意兒就是奧斯。
這條迷你龍的身體溫熱,像一塊上好的暖玉貼著她的肌膚。
它的尾巴尖還很不安分地勾著她的一縷頭髮,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圈。
而那顆威嚴的龍頭,正懶洋洋地擱在她的頸窩裡,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而微微晃動。
沈梔感覺自己像一棵被藤蔓纏住的樹,動彈不得。
更離譜的是,在她面前不遠處,還站著另一個奧斯。
穿著白色神父長袍的奧斯,依舊是那副溫柔慈悲的模樣,他站在那裡,嘴角含笑,正靜靜地看著她,和她脖子上的那條小龍。
一個身體,兩個存在?
還是單純的縮小了本體,又分出了一個幻象?
沈梔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她試著動了動脖子,頸窩裡的小龍立刻不滿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咕嚕聲,甚至還用他那崢嶸的小龍角,不輕不重地蹭了蹭她的下巴,以示抗議。
沈梔:「……」
她放棄了掙扎,抬眼看向不遠處那個人模人樣的奧斯,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
「你……這是在做什麼?」
奧斯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暗金色的眼眸里流淌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這樣更方便。」
「方便什麼?」沈梔忍不住問。
話音剛落,她脖子上的迷你龍像是為了回答她的問題,湊到她耳邊,張開小嘴,輕輕哈出了一口帶著硫磺味的溫熱氣息。
不燙,反而痒痒的。
然後,那個站著的奧斯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悅耳。
「方便時時刻刻,都能看著你。」
他的視線,和她脖子上那條小龍的視線,一個在外,一個在內,同時聚焦在她身上。
形成了一種密不透風的、無處可逃的注視。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這世間最強大的生物,用兩種形態同時宣告著所有權,這種感覺……
莫名有點刺激。
她不再感到恐懼,最初的震驚過去後,只剩下一股荒謬的無力感。
她甚至有閒心去想,這頭活了幾萬年的老龍,該不會是第一次談戀愛,所以才這麼黏人吧?
迷你龍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走神,有些不滿,盤踞的身體收緊了些許,用光滑冰涼的下顎,親昵又帶著占有意味地蹭著她的側臉。
沈梔渾身一僵,整個人都被他身上那股古老又霸道的氣息籠罩。
算了,也許這頭老龍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愛,只是單純的占有欲作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