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金色彩帶噴涌而出,歡快的BGM震耳欲聾。
那個叫趙越的男生長出了一口氣,激動得臉通紅,還沒等接過獎盃,眼淚就下來了。
而作為亞軍的沈梔,只是微笑的鼓起了掌。
鏡頭很缺德地給了沈梔一個大特寫,試圖捕捉到哪怕一點點的不甘、嫉妒或者是失態。
沒有。
她站在漫天飛舞的金色紙片裡,神情平靜。
那些代表著榮耀的彩帶落在她肩上,又滑下去,像是從來沒在她身上停留過。
她不像個輸家,反倒像個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的路人。
「好,現在有請我們的亞軍沈梔說兩句。」主持人不想放過這個熱度,把話筒遞了過去。
沈梔接過話筒。
台下的噓聲停了,所有人都盯著她。
柴均柯在後台站直了身體,隨時準備衝上去把那幫人的台子給掀了。
沈梔笑了笑。
「挺好的。」她說,「趙越同學唱得很好,很正能量,很陽光。確實比我適合當這個冠軍。」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評委席上那幾張道貌岸然的臉,最後落在那個黑漆漆的鏡頭上。
「至於我。」
她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反正我也不是來當榜樣的。大家聽得爽就行,至於能不能拿獎盃回家,不重要。」
說完,她把話筒塞回主持人手裡,轉身下台。
這一轉身,乾脆利落,連片衣角都沒留給舞台。
現場愣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比剛才冠軍領獎時還要熱烈得多的掌聲和尖叫。
「沈梔牛逼!」
「去你大爺的正能量!」
「我不是說趙越唱的不好,但是吧……」
「我懂我懂,少了一點衝擊力吧大概。」
直播彈幕更是直接癱瘓。
【笑死,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離譜的賽果。一個唱得我想睡覺的拿冠軍,唱得我想跪下的拿亞軍?】
【評委是把腦子落在家裡了嗎?還欲望展示,我就是愛錢怎麼了?難道你們工作是為了用愛發電?】
【前面的,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之前是誰說沈梔是資源咖的?出來走兩步?】
【就是啊!如果沈梔背後真有金主,這冠軍能旁落?哪個金主這麼拉胯,花了錢還讓捧的人被這麼羞辱?】
【這就很尷尬了。之前罵沈梔靠男人上位的,現在臉疼不疼?人家要是真靠男人,這評委席估計都得換人坐。】
【我是路人,本來對沈梔無感,覺得她長得太艷。但今晚這一出,我瑞思拜。這姐是真的剛,輸了都這麼體面。】
【體面?這是不屑好嗎!你看她那眼神,壓根就沒把這破獎盃放在眼裡。】
輿論的風向轉變得比翻書還快。
之前那些言之鑿鑿說沈梔被包養、有後台的言論,在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話。
現實就是這麼荒誕。
柴均柯站在後台通道的盡頭,看著沈梔逆著光走過來。
外面的喧囂被拋在身後,她身上還沾著幾片亮晶晶的金紙,那是屬於別人的榮耀餘暉。
「輸了。」沈梔走到他面前,攤開手,「你看,沒了柴少的資源,我也就是個亞軍命。」
柴均柯看著她,胸口起伏了兩下。
他突然脫下那件濕透的西裝外套,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然後把自己身上的襯衫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
「冷不冷?」他問,聲音很低。
沈梔愣了一下:「什麼?」
「問你冷不冷。」柴均柯沒等她回答,直接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他身上那股熱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來,燙得嚇人。
「那幫瞎子懂個屁。」他在她耳邊罵道,「回頭我就去投資辦個節目,你想唱什麼唱什麼,誰敢逼逼一句正能量,把他嘴縫上。」
這大概是柴大少爺這輩子說過的最中二、最沒腦子的話。
沈梔悄悄笑了笑,然後靠在他懷裡,聽他那亂得一塌糊塗的心跳聲。
「行啊。」沈梔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那柴少可得努力賺錢了,我這人,出場費可是很高的。」
柴均柯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
「命都給你。」
「噗!好油……」
「……」
兩人從後門溜出去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柴均柯的那輛限量超跑太扎眼,剛才就被不少狗仔盯上了。這會兒兩人只能跟做賊似的,上了助理開來的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
柴均柯一上車就吩咐助理:「去把我的所有卡都拿過來。」
正在開車的助理手一抖,差點把車開進綠化帶:「少……少爺?您這是要……」
「既然大家都說她是圖我的錢。」柴均柯靠在椅背上,一條長腿隨意地搭著,那股子紈絝勁兒又回來了,只是這次看著沈梔的眼神里,少了以前那種玩味,多了一種讓人心驚的偏執。
他抓著沈梔的手,放在手心裡把玩,一根根捏著她的手指骨節。
「那就坐實了。」
柴均柯扯起嘴角,笑得有點邪性,又有點自嘲。
「以後我的錢都是你的,你想怎麼花怎麼花,想砸誰砸誰。那些資源,你想要我就給,你不想要我就替你留著。」
「柴少這是打算千金買骨?」
「不。」柴均柯看著她,眼神暗得像窗外的夜色,「是交保護費。」
「保護費?」沈梔挑眉。
「嗯。」柴均柯湊過去,「保護我不被你踹了。」
以前他覺得沈梔離不開他,因為他有錢。
今晚他才明白,離不開的是他。
沈梔那種生命力太強了,強到不需要任何依附也能活得精彩。
如果沒有了金錢這根繩子,他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去拴住這隻隨時會飛走的野鳥。
所以他只能加碼。
哪怕這些籌碼在她眼裡可能一文不值,他也只能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推上桌。
「沈梔。」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以前從未有過的祈求。
「別不要我。」
沈梔看著眼前這個原本應該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時卻卑微得像條流浪狗。
她心底那塊最堅硬的地方,似乎裂開了一條細縫。
「看表現吧。」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湊上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表現好點,也不是不能考慮。」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光影在兩人臉上交錯。
而網上,關於「最慘資源咖」的話題已經衝上了熱搜第一。
那些曾經罵得最凶的黑粉,現在反而成了沈梔最堅定的擁護者。
【這年頭,有實力的被資本按在地上摩擦,沒實力的拿著獎盃哭得像個巨嬰。】
【突然覺得沈梔有點可憐是怎麼回事?】
【樓上的別傻了,沒看出來嗎?這是人家不想用特權。要是真想贏,柴家砸錢都能把第一砸出來。這叫傲骨懂不懂?】
【路轉粉了。不管她私生活怎麼樣,就沖這股勁兒,這女人我粉了。】
人啊,就是這麼反骨。
當你高高在上時,他們恨不得把你拉進泥里;當你真的在泥里掙扎時,他們又開始歌頌你的清高。
不過無所謂了。
反正她也沒打算當什麼聖人。
她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緊緊抓著她手的柴均柯。
反正有他在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