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沈梔後背抵著門板,心臟還在不規律地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能煎蛋。
腦子裡的畫面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站在門內,浴袍松垮,水珠順著脖頸一路往下滑,沒進敞開的衣襟里。
那片結實的胸膛在昏暗的光線下輪廓鋒利,看一眼就在視網膜上燙出了印記。
還有他的眼神。
那不是白天那個溫和的莊凜哥。
沈梔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只是被他盯著的時候,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疙瘩。
那種被什麼東西鎖住的窒悶感,從頭皮一直蔓延到腳趾。
是自己這兩天太緊張,想多了?
她使勁搖搖頭,試圖把那個古怪的眼神從腦袋裡趕走。
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人家剛洗完澡,被她冒冒失失地打擾了,有點不耐煩也正常。
這麼一想,心裡的不安倒是散去不少。
只是……
腦海里鬼使神差地蹦出那若隱若現的腹肌輪廓。
咳。
沈梔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一次涌了上來。
她快走幾步,一把將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整個腦袋。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人家是收留自己的大恩人,是品行高潔的貴公子,自己怎麼能滿腦子都是人家的胸和腹肌。
丟不丟人啊沈梔!
她在被子裡翻來覆去,腦子裡一邊罵自己不要臉,一邊又忍不住回味那滿溢雄性荷爾蒙的畫面。
最終,少女在深刻的自我批判和管不住的胡思亂想中,沉沉睡去。
…………
走廊盡頭的主臥。
莊凜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他隨手將那碗紅棗銀耳羹放在吧檯上,白瓷小勺和碗沿碰出清脆的響聲。
他沒有立刻去喝,而是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的模樣,凌亂濕潤的黑髮垂在眼前,半張臉埋在陰影里,只剩下嘴角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低低笑了一聲。
視線沒有焦點,落在窗玻璃上那團模糊人影上,又穿透過去,看向外面更深處的夜。
「我開始有些嫉妒了。」
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肚子裡那個人說話。
「你憑什麼,能天天跟她待在一起呢?」
憑什麼主導這具身體的永遠是那個滿嘴仁義道德的傢伙?
白天陪她吃飯,陪她買書,受她全心全意的依賴和感激。
而他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來透口氣。
借著送牛奶的幌子,或者剛才那樣,在昏暗的走廊里偷來幾秒鐘的注視。
他抬起右手,拇指緩緩碾過自己的指腹:就是這根手指,剛才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一下極短,涼絲絲的,還帶著一點細膩的觸感。
他把這點餘溫反覆咂摸了一遍又一遍。
太少了。
這點施捨一樣的接觸,根本餵不飽他心底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真想把她關起來啊。」
他低聲呢喃,眼睛半闔著,「讓她只能看著我,只對我笑……」
聲音消散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沒有人應答。
…………
第二天。
鬧鐘響了第二遍,沈梔才掙扎著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按掉。
幸好昨晚睡覺前特意把時間調早了半小時,不然第一天去新學校就要遲到。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換上那套嶄新的明德學院校服。
白色的翻領襯衫,灰色的百褶裙,領口繫著一個精緻的酒紅色領結。
對著鏡子轉了一圈,確認領結沒歪、裙擺沒皺、頭髮扎得利利索索,她才拉開房門。
剛走出兩步,走廊另一頭的門也開了。
莊凜單手扣著手腕上的錶帶,抬眼看過來。
他今天穿的是同款的男款校服,白襯衫搭配修身長褲,外套搭在臂彎。
平時那股溫吞的氣質里,添了幾分少年專屬的利落感。
兩人打了個照面。
沈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自己都沒意識到,視線已經順著他的襯衫領口往下滑了。
白襯衫很薄。第二顆扣子的位置,布料貼著身體的弧度微微起伏。
昨晚那件灰色浴袍底下的風景,隔著這層衣料,依然存在感十足。
昨晚那幅要命的出浴圖,直接在腦子裡自動播放了高清重製版。
等她意識到自己正盯著別人胸口猛看的時候,耳根的熱度已經徹底兜不住了。
「莊、莊凜哥早。」她趕緊錯開視線,盯著地毯上的花紋,連舌頭都差點打結。
莊凜停住腳步。
他垂眸看著幾步開外的女孩。
剛剛那點小動作,全落在他眼裡。
游移的視線,泛紅的耳朵,以及那完全寫在臉上的心虛。
他邁開步子走近,停在一個微妙的距離。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一部分走廊的光,將她整個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早。」莊凜開口,聲線里透著剛醒的沙啞。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在她被百褶裙束緊的纖腰上停了一瞬,隨後緩慢上移,掠過那截白皙的脖頸。
他極力把那些不屬於白天的東西壓回去,但昨晚那個瘋子留下的痕跡太深,滲進了骨頭縫裡,拽都拽不出來。
他看她的方式變了,還是在笑,可那笑底下多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沒法完全確定的東西。
沈梔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平時那個溫潤如玉的大哥哥,此刻身上的氣場居然讓她生出一種昨夜重現的錯覺。
她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抵在牆腳線上。
「那個……李叔在樓下等了吧,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她企圖轉移話題打破僵局。
莊凜沒接話。
他突然抬起手。
沈梔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連眨眼的頻率都亂了。
男人的手指落在她的左肩,極有耐心地把一點翻折的針織背心邊緣理平。
指背有意無意地蹭過她的鎖骨。
溫熱,微糙。
就那麼一下,手背上的皮膚記住了這個溫度。
「衣領沒翻好。」他收回手,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溫和,只留下一句極輕的評價,「校服很適合你,走吧。」